《极速盲婚》牛米

4、结婚吧？结婚吧！

　　在愉快的气氛中，午饭结束了，季宁回转房间，眼神落在枕边的手机上，她走过去，拿起来，有一条新信息，点开，一行字跃入眼帘：

　　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手机滴滴地响了两声，又有一条短信进来：三点钟我过来找你。

　　江柏宇是知道她爸妈的周日约会的，一般情况下，两点以后她爸妈就不在家了，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回复他：我爸妈今天有事，四点半出门，你五点再过来吧。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是过来要答案的吧，她想。他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他这样理直气壮，似乎从不觉得他这一突如其来的提议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正如过去他虽然一边义正词严地拒绝她的感情，一边却又借着他只当她是妹妹的坦然，心安理得地多次利用她作为拒绝女生示好的挡箭牌，他就是笃定了她不会反对，从不考虑他这样做是否会伤她的心。

　　难道他不知道，大多数的婚姻，不是应该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吗？他爱她吗？或者喜欢她吗？或者对她有过一丝丝男女之情吗？据他多年给她的答案来看，他没有，他对她没有爱，即使这样，他依然开口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并决定把这一提议继续下去？他是怎么想的？

　　她自认大多数时候她算是很了解他的，她唯一能帮他给出的解释是，他和苏美的分手深深地伤害了他，刺激了他，一个多月以来失恋带给他的痛苦非但丝毫不见减缓，他反而越加沉溺下去，可是他不允许自己再这样下去，他几乎每天都有手术要进行，他的现实状况不允许他在这样的痛苦中继续徘徊，他需要恢复正常的状态，需要平静，他的生活需要尽快步入正轨。

　　人在痛苦中很容易从一个极端步入另一个极端，就像爱极一个人时，若遭遇了极大的背叛或伤害，也会立时转变为恨极一个人一样。

　　常说治疗失恋最好的良药除了时间外，其实也可以选择去展开一段新的恋爱，这样旧的恋爱就可以被覆盖，伤痛就可以被掩藏。他一定也曾这样想过吧，只是他更极端一些，他选择给自己下更猛的药，他不要恋爱，他要更进一步，他选择直接走入婚姻。

　　若是他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么综合各方面条件，她，季宁，自然就成为了他首要的选择，至少她是真心爱他，至少他们彼此了解，除了没有相互回应的爱情之外，若要成立家庭，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季宁想，这应该是他求婚的出发点吧，他知道她爱他，这三年来虽然她已经不再缠着他了，他们之间的交集甚至可以说已经极少，可他一定看得明白，短短三年的时间是抵消不掉过去十几年累积的感情的，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召唤她，复燃她心底残留的灰烬。

　　其实在他的心里，她是连备选都算不上的，她只是他的突如其来，是他一闪念的决定，他或许只是认定，她至今没有接受别人，那就代表她依然爱他，她一直都站在原地等着他，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招手，她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接受他。

　　季宁悲哀地想，她已经在努力遗忘他，希望时间能把他带出她的心，可事实是，她的确还没有能做到完全忘情于他，她对他尽管早就不再有期待，这几年她也并没有伺机等待着他，可是，此刻，当他把这个小小诱饵抛出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心里对他的渴望同时间也不可抑制地被他引了出来，汩汩地往外冒着泡，她止也止不住。

　　尽管他是心血来潮，他很轻率，也或许他有他的目的，可是，谁让她爱他呢？谁让她还没对他完全死心呢？多年来她的感情也纵坏了他，以至于他从来就没有一个时刻真正在乎过对她造成的伤害，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还有底气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如，我们结婚。

　　不如，我们结婚吧！

　　他淡淡的一句询问，甚至连询问都算不上，只是一句试探性的半问句而已，却从她心的缝隙处钻了进去，引起了她心里翻江倒海般的彷徨。

　　这句话说出来以前，他是认定她会点头的吧。季宁问自己，她该点头吗？她真的这样没有出息吗？她该不该去深究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该不该问他很多问题？可是她能得到心安的答案吗？如果已经明白她和他之间没有爱，如果爱情这个大前提本就是丧失的，那，其他的问题还有问出口的必要吗？

　　比如：我们为什么结婚？比如：以后你会爱上我吗？比如：你是不是会对我好？比如......太多类似这样的问题，就算她列出来了，她自己都能替他给自己答案，她还有问的必要吗？

　　只是，他是她从小的梦想啊，在她幻想过的所有婚姻模式里，丈夫的角色一直都是他。她要不要赌一赌？应不应该再给自己一次希望？抛却一切顾虑，摒弃一切担忧，和他携手走入婚姻试一试，她有这样的勇气吗？她有心理准备去面对将来可能的变数和结果吗？

　　再理智聪明的人面对爱都会有宁愿变傻的时刻，她可以选择做一次傻子吗？

　　江柏宇是在五点半去季宁家的。他随她走进她的卧室，两个人的表情竟都意外地很平静，不见丝毫局促。两个相处了二十几年的人，已经足够了解对方，或许，他们各自都认定了对方是清楚自己心里想法的，所以可以做到如此坦然。

　　他们凝视着对方，眼神丝毫也没有躲闪，他任由她打量。

　　季宁问他：“你是真的想要结婚？”

　　他点点头。

　　她的心忽然有一股淡淡的心酸涌出来，她多么可悲，她只敢问他：你是真的想要结婚？她甚至不敢问：你是真的想要和我结婚？她刻意地忽略了‘我’，她不敢把自己放进这句求证的话里去。

　　她走近他一步，与他的距离触手可及，她说：“吻我。”

　　“什么？”他似乎有些怔住，几不可闻地反问。

　　她重复：“吻我，我要你吻我，如果你可以吻我，我同意结婚。”

　　她心里已经做下决定，任何的问题都不再多问了，她只有这一个要求，她相信，一个吻里可以包含很多的讯息，他给她的吻当然不会满怀爱意，但是，只要他愿意吻她，只要他能吻得下来，她就抛却一切顾虑嫁给他。她一直记得多年前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亲你？

　　他看着她澄澈的眼睛，眼里竟忽然起了淡淡的水光，他缓慢地伸手，右手扶在她腰侧，左手掌心贴住了她的脸，身体微微颤抖着吻上了她的唇。

　　唇与唇相贴的那一刻她在想，应该颤抖的是她吧，这一吻她期待了那么多年，怎么竟是他颤抖起来了？

　　她的眼里即刻充满了眼泪，她想，他一定和她一样，想起了多年前那一幕，所以他才会用这么忧伤怜惜的眼神看着她，才会这样轻柔地吻着她吧。

　　多年前，那是她初三，他高三那一年。她在回家的路上无意间看见他亲了一个女生的脸，那是他的初恋，他也只是浅浅在那个女生脸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吻而已，可是那一吻却刺激了她，当晚她在他的房间里，乘他埋头写字的时候猛然亲了他的脸，又在他惊吓抬头的瞬间，猛然亲了他的唇。

　　他当然很快就跳离了她，可是她记得当时自己亲他时心里有一股浓重的委屈，她含着眼泪问他：“你亲的第一个女生为什么不是我？”

　　他气急败坏地反问：“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亲你？”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有过的一次亲吻，是她主动的，她强迫的。此刻，季宁想，江柏宇的脑子里一定也晃过当年那一幕吧，当年他本来是很气愤的，可是看见她决堤的眼泪，却只能转换成不甘不愿的安慰，当年，他一定觉得她很无耻吧。

　　她微微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吻，他的唇微凉，他一定刚刚吃过冰激凌，她尝到他嘴里香草的芳香。这是她的初吻，她根本不懂得该怎样回吻他，只是被动地承受，一心一意感觉他的气息，他的力道不重，他的舌像一条跳跃的小鱼，在她嘴里四处游动。

　　她微微笑了一下，他懂了她的意思，他明白她此刻要的不是一个清凉的轻触式的吻，她要的是一个真实的吻，像情人之间那样的吻。

　　只是，她多么笨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他的两只手已经紧紧捧住了她的头，他似乎吻得很专注，他想要试图引导她，可她的眼泪一直流进他的嘴里。

　　她推开了他，她背过身，房间里很安静，他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从身后拉住她一只手，说道：“结婚吧。”

　　是，他已经能打破他们之间的界限，跨出来这一步，至少在他吻她的那一刻，他不可能还把她当作妹妹吧，她决定不再多想，她转过身回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同意。”

　　就这样定了下来。

　　几天后他们把两家父母约到一起，当面告知结婚的决定，长辈们自然是被惊吓住，特别是季妈妈，看着女儿的眼里简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和痛惜。

　　可是江柏宇的爸妈在惊讶过后很快就欢天喜地接受了，他们一直都把季宁看做未来儿媳妇，和季宁爸妈以前也不止一次地提过将来两家是要结成亲家的，只是后来儿子不争气，现在突然被告知一切回到他们所期望的轨道上，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季宁回去后坦然面对了爸妈的各种质问和担忧，并以坚定的态度再次表示了她要和江柏宇结婚的决心，爸妈深知她多年心病，最终妥协，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令季宁意外的是，江柏宇对婚事的筹备竟格外地投入，时间，地点，婚礼上的一应细节，他都在听取她的意见后无须她过多烦恼，一件一件地落实下来。

　　一晃，转眼举行婚礼的日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