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影》十月卡农

25、第25章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时，赵竹影被齐远的电话吵醒了。

　　她从被窝里探出手摸枕边的手机。

　　齐远在电话里跟她道了声新年快乐！

　　赵竹影揉揉惺忪的眼睛，桌上的电脑正同步播着春晚，马上进入倒计时，屏幕上的歌舞节目热烈喜庆。

　　她重新钻回被窝里，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新年快乐。”

　　齐远笑笑，问她，“腿还疼吗？”

　　这个春节，对于赵竹影来说，难过的不再是心理，而是身体。

　　滑雪回来，她只觉得累，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乏力酸痛，尤其是一双腿，又疼又沉。

　　睡前洗澡时，她看到小腿肚上的淤青，想起滑雪场被别人的滑雪板撞了一下，当时她没觉得有多严重，谁知，这疼痛都攒着劲儿呢，全在第二天集中爆发了。

　　孟依依跟她一起放的年假，对方收拾好行李准备往父母家，临走时来敲赵竹影的门。

　　她挣扎着起身，两人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孟依依跟她商量过好几次了，让她跟自己回家过年，哪有女孩子一个人过年的？

　　多凄凉。

　　在孟依依心里，过年就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妈妈包饺子，爸爸系围裙帮忙打下手，客厅电视里演着春晚，自己则躺在沙发上悠哉地刷着朋友圈，抢过红包后，跑到厨房看看包饺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才是过新年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个人过新年，光是用想象的，她都觉得凄苦难捱，不知道赵竹影这些年都是怎么忍受的，反正搁她身上，她是受不了。

　　所以，孟依依再三跟她商量，可赵竹影从头到尾都是那一句，“谢谢依依，不用了。”

　　孟依依站在门外叹口气，“那好吧，反正过几天我就又回来了。”

　　“嗯。”赵竹影抬高声音，“依依，新年快乐！”

　　孟依依笑了笑，“新年快乐，明年见喽！”

　　赵竹影听到她拖动行李箱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缩进被窝里，眼睛热热的，她知道自己又想哭鼻子了，刚要起来抽纸巾，结果，这轻轻抬手臂的动作一下子将全身的痛稀里哗啦地引了出来。

　　公司举办的这次年会，赵竹影终身难忘。

　　——

　　一连躺床上静养了三天，中午，下楼到超市买了速冻饺子，除夕夜时，整个人感觉已经好多了。

　　春晚刚开始没多久，办公室的微信群里抢红包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袁筱凡尤其活跃，她抢红包的速度跟她画设计图时磨蹭的劲儿截然不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她真是眼疾手快。

　　赵竹影终于抢到一个，打开一看：0.1元。

　　袁筱凡立刻回她：“还能再衰点儿么？”

　　赵竹影：“呵呵”

　　接连又抢了几个，手气都一般般，在她决定专心看春晚的时候，袁筱凡开始在群里喊老大出来派发红包。

　　赵竹影好奇，盯着屏幕看。

　　刚才大家抢红包，梁诚一直都没有参与，这时袁筱凡喊话让他派发大红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注意到。

　　过了一会儿，在赵竹影觉得他不会出来的时候，红包来了。

　　老大出手就是不凡，领过红包的赵竹影开心极了，这是她整晚抢到的最多的一次，可当她看到别人抢到的数目时，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

　　她排倒数好不好？

　　大家纷纷祝贺梁诚新年快乐。

　　赵竹影又把其他人领的数目仔细看了一遍。

　　今晚自己的手气也差太多了吧。

　　恰好旁边电脑上正演小品，她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然后又拿起手机，返回聊天界面，发现有好几个人@了她。

　　“是不是偷偷抹眼泪去了？【疑惑】表情。”

　　“【抱抱】表情，抢太少也不是你的错。”

　　“我把我的转给你吧，别伤心了。”

　　“让老大再专门给你发个，我保证不抢【奸笑】表情。”

　　赵竹影突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她打下一行字：“【窘迫】表情，我只是在看春晚。”

　　还没来得及发送，梁诚的红包又过来了，红包留言：“别跟她抢”

　　群里一下子像点了火一样，大家刷刷地发来各种表情包，又开始纷纷@赵竹影。

　　“【委屈】表情，我不抢。”

　　“【咬牙】表情，你快点儿领，我快忍不住要抢了！”

　　“【大哭】表情，不要折磨我，我会抢走的，【捂脸】我真的会抢走的。”

　　“【蒙面】表情，我可不可以偷偷抢走，然后，你们都假装没看见？”

　　“我只想知道红包又多大。”

　　“同意楼上。”

　　然后，禁不住舆论压力的赵竹影领取了红包。

　　她又迅速打出一个“【可爱】表情，大家新年快乐哈。”

　　梁诚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赵竹影心想要不要说声谢谢，或者新年好。

　　想想又觉得不妥，刚才大家都在跟他祝贺新年的时候，她光顾着看春晚，到底也没吱一声，现在梁诚单独给她发了一个红包，自己才去说“新年好。”

　　深思起来，确实不妥。

　　算了，等过了年假，她可以帮他买午餐，慢慢来抵消这个红包。

　　赵竹影倚着靠枕，看了会儿节目，后背又隐隐作痛，于是干脆关掉电脑，躺进被窝里睡觉。

　　齐远在电话那头问她“腿疼不疼？”

　　她回答：“腿好多了，后背又开始疼了。”

　　“以后学乖点儿。”

　　“我已经很老实地在初级道里待着了，谁知道还会摔的那么惨。”

　　她自己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高兴的年会一过，她悲催地躺在床上静养了三天。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年假哪里也去不了了，之前跟齐远约好到郊外爬山的事情，估计要泡汤了。

　　赵竹影从小就属于那种看上去极为纤瘦的女孩子，与齐远的身高一直处在拔节状态不同，赵竹影是从高一开始猛窜个头的。

　　很多时候，她吃的比齐远还要多。

　　身体急需营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齐远在吃饭上太挑剔。

　　两人一起坐餐厅吃饭，别看赵竹影是个女孩子，嘴巴却远没有齐远的挑剔。

　　不符合他口味的饭菜，他一口不尝。

　　赵竹影说，这是大锅菜，不可能只照顾你一个人的胃口。

　　从高一开始，他到餐厅吃饭，总是让厨师给他做小锅菜，一切按照他的要求来：不吃豆瓣酱炒的菜，不加香菜，不要辣椒，不可以放蒜。

　　赵竹影跟他去窗口报了几次菜，就再不去了。

　　她坐在餐厅里冷眼观察齐远，每次都得出相同的结论：真难伺候！

　　有一次放学，齐远有事没来餐厅，赵竹影帮他报了一份炒豆角。

　　齐远回来看到盘子里青青的豆角，一个劲儿地鼓励赵竹影多吃，最后，赵竹影一个人把一盘菜全吃了。

　　齐远只喝了一份汤。

　　出来餐厅，赵竹影觉得不对劲儿，问他怎么一口菜都没吃？

　　时间久了，她早已记清了他的好恶，她觉得这一盘豆角没放他不喜欢的东西啊。

　　齐远告诉她，自己从来不吃豆角。

　　他不尝辛辣的东西，她可以理解，但是他不吃豆角，赵竹影无法理解。

　　她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吃豆角，齐远说反正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

　　赵竹影：……

　　他不喜欢吃的，他宁愿倒掉也不将就，赵竹影怕浪费，于是就努力地吃吃吃。

　　三年里，她的胃口都相当大，不过，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吃，整个人还是非常纤瘦。

　　按理说，吃的好了，身体素质也就跟着提高了。

　　可赵竹影偏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体育课上，做五个俯卧撑，她能趴下休息两分钟。

　　真正让齐远开眼界的是跳绳测试，经历了那次的跳绳测试，齐远断定，赵竹影真的没有任何的运动天赋。

　　体育老师哨声一响，“嗖嗖”的跳绳看的大家眼花缭乱，可没过几秒钟，赵竹影便成了她们那一组的焦点。

　　齐远看到她笨拙的样子，想笑又不忍心笑。

　　一分钟，她跳了十一个。

　　这个记录，在男生队里也是垫底的。

　　事后，齐远就劝她，以后，老老实实跑跑步就算了，其他的就别想了。

　　所以，当他听说她滑雪回来，身上疼了三天，并不感到意外。

　　赵竹影问他：“你是不是想说我咎由自取？”

　　齐远笑笑，“不是。”

　　“这还差不多。”

　　“你不是咎由自取，你是活该。”

　　……

　　赵竹影怒怒地吐出一口气，听筒里传来齐远的笑声，他又重复一遍：“知道自己没运动细胞，就要学乖。”

　　他一提运动细胞，赵竹影就想起跳绳的梗，自己也绷不住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