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掌飞的欢喜与哀愁》尘夜

29、第二十八章 啸聚江湖

　　世人常道“钧瓷无双”，大体是说钧瓷的釉面特点因受不可控因素过多，因此后人难以效仿，却无人说起钧瓷的器物拿来砸人原来也是个顶个的结实、可靠。
　　萧扬手里的梅子青芍药吐蕊双飞鹊碗乘着完美的弧线由手中飞出，半个“咯楞”也不打，实实在在地砸到万青池的脑门之上，但听万青池仰直脖子，冲天喊了一声“哎呀呀”，便仰面朝后，四脚朝天地栽了下去，两条腿一边一条挂在打开的门扇上，颇有那么点喜感。
　　萧扬本来只想略表警告之意，再怎么说，万善禄都是要创派传授武艺的人了，自家的孩子总该会些拳脚功夫，却没料到这一下不曾挟带任何内力，也无一丝花哨伪饰的攻击，居然如此奏效。他看看衣掌飞，衣掌飞已经开始喝第二碗汤，再看看萧壮壮，后者心领神会地跑出去看看，伸出手指戳戳，然后蹲在地上喊：“公子，没死。”
　　刚刚喊完，万青池便“哎哟哟”地颤声叫着，扶着脑门，慢悠悠地坐起来：“哎哟哟，这位姐姐，你好大的力气！”
　　萧扬大怒，“嚯”地立起身来拍桌子大骂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里哪有你的姐姐，老子他妈的是个男的！”
　　萧壮壮“噗嗤”一声笑出来，被萧扬狠狠地剜了一眼，赶紧捂牢嘴，扭过头，蹲到角落里去笑。老子……噗哈哈哈……笑得几乎要打起滚来。
　　万青池听了一骨碌爬起来，噌噌几步窜到萧扬跟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绕了十七八个圈，才闭闭眼，叹口气：“真的是男的，可惜可惜……”一面说一面摇头。
　　萧扬二话不说，拔拳头又要揍人，手还没落下，万青池就跟条泥鳅似地滑开几步，理一理衣衫，嘻嘻笑地作一个揖，道：“在下万青池，奉家兄之命，前来请衣盟主与萧公子去前厅用茶，有要事相商。”
　　衣掌飞刚刚喝完汤，吃了两个包子，抹抹嘴，站起来道：“谈事没意思，我不去了，你们自便。”
　　万青池狡黠地笑笑：“与会的还有少林的信一方丈，峨眉的慧觉师太，武当掌门……”
　　衣掌飞挑一挑眉毛，大手一挥：“我们走。”
　　跟着万青池在庄子里里转悠了好一阵，又过小桥又穿花丛的，终于到达万家议事的前院，但见院内一座大厅，厅堂质朴沉稳，门楣上一块匾，上面依然是万青池的笔迹，龙飞凤舞三个大字“齐贤厅”，左右门柱上两副楹联，上联“清风朗月一壶茶香”，下联“文治武功不二丹心”。
　　才刚踏入院门口，便听得一把宏亮声音：“阿弥陀佛，盟主施主，许久不见了。”跟着便见一袭明黄僧袍，红色袈裟，一名长髯瘦削的老和尚踱着悠然的步子从厅内步出，后面尚跟着几个人。一名灰衣灰帽的师太手执一柄拂尘，翩然前行，气度沉静，仿若不入俗世，另有几名男女，各个看来俱非寻常角色，最后头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衣掌飞等人昨日见过的万家大公子万青山，还有一名穿着粗布武人衣裳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其貌不扬，毫不起眼，不知是何角色。
　　老和尚一直走到衣掌飞跟前，方才做了一揖道：“施主别来无恙？”
　　衣掌飞想了想，跟着回礼：“挺好的。老禅师近来可好？哦，对了，我现在有个名字了叫衣掌飞。”
　　信一方丈笑道：“出家人无谓好与不好，世人烦扰多为得失功过，心无挂碍，便无惶恐惊怖，则日日守恒笃常，盟主施主也好衣施主也好，都是施主你本人，你说是与不是？”
　　萧壮壮在旁边听得糊涂，偷偷问萧扬：“老和尚说什么呢？”
　　萧扬别过头去，轻声说：“废话。”
　　万青池在旁边听到了，笑得跟朵花一样，挤眉弄眼的好不高兴。萧扬看到只当做没看到，把头又掉回去。
　　万青山在前边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对衣掌飞介绍道：“这几位武林前辈想必衣盟主都已经认识了……”
　　衣掌飞点点头：“少林寺信一方丈，峨嵋派慧觉师太，武当掌门马千秋，泰山掌门石乔子，恒山掌门李三思，嵩山新任掌门岳奇峰，剩下这一位是……”
　　被点到的正是那名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万青山刚要开口，却看到那中年汉子自己上前了一步，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把前头的位置让给对方。那中年汉子走到前头，对着衣掌飞抱拳道：“在下万善禄，有幸得见衣盟主，真是三生有幸。”
　　“咦，他就是万善禄？”萧壮壮在旁边低声叫起来，显然未曾料到这“积云山庄”的主人如此样貌普通。就算不论这万家财力，单看万青山与万青池的相貌，也很难想象此兄弟俩的亲爹会这样毫无特色。
　　万青池在旁边轻声说：“别看我爹这样，我娘可美着呢！”
　　萧壮壮在旁边立时撅嘴：“有钱就是好，老婆都娶得漂亮。”听得萧扬忍俊不禁，不由得笑出声来。
　　萧扬本来长得美，光往那里一站便已经够惹人注目，现在笑开来，便像是万树梨花一日开尽，春光潋滟，韶华满园，就算是几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掌门人，都不由得楞忡了片刻。三撇胡的李三思捋一捋胡子问道：“这位是……”
　　衣掌飞回答道：“哦，是我们家萧扬。”
　　“我们家”这三个字像是抹了蜜糖的春风，从萧扬的耳朵里吹进去，顺着七窍，到得心里，激得他一阵心内荡漾，就连耳鼓都酥酥麻麻的，好像喝了一大坛醇酒似的，没听到衣掌飞跟着往下介绍：“那是我们家壮壮。”
　　几个人轮流打量了萧扬与萧壮壮一番，面色不定，难猜意思，有惊奇、惊艳，也有疑惑，乃至极力掩饰的嫌恶。
　　岳奇峰是个身材挺拔的汉子，体格魁伟，面阔眼大，看起来极之豪爽，他一个箭步上前，伸出蒲扇样大手拍着衣掌飞的肩膀道：“上回华山未曾打过瘾，这两天什么时候再陪我玩两手？”说着，比比划划，好像恨不得现在立刻打一场。
　　衣掌飞当然乐得答应，正要约定时间，却听万善禄在旁边笑道：“几位，以武会友万某乐见其成，廿八日我‘荣吉门’创派大典之上会设下比武擂台，连开五日，到时希望各位尽兴，眼下我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萧扬听得万善禄的门派名称微微皱一皱眉，想笑又碍于面子，不好笑出来。自古以来，但凡武林门派取名都有讲究，一则以地名作标，比如武当、嵩山，衡山，泰山，一则以武学作名，比如铁掌帮、勾魂派、五毒门，还有一些小帮邪派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名字往大里取，什么天煞帮、天雄门、日月教，总之，怎么风光怎么叫，全不顾自己几斤几两，但是再怎么取，也不会取出万善禄这样的门派名字来。荣吉门，又是繁荣，又是吉利的，又不是做生意……萧扬扶着额头笑，到底是商贾世家，就算想要涉足武林，要想摆脱商人的思想，恐怕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得到的。
　　万善禄似乎早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面上依旧一派和煦微笑，正应了和气生财那句老话。
　　衣掌飞问道：“正事是要谈些什么？”
　　万善禄却道：“万某不才，恳请盟主再稍待片刻，等东南西北四公子到了，我们便可开始。”
　　才说着，忽有一股香气顺着轻风飘进来，似花似草，清淡浓郁，交错纠缠，初时仿佛一味暗香，过一阵却恍如百花盛放，石乔子皱一皱眉，喝道：“南宫绯，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着耳听得一阵叮叮咚咚的珠玉相击声，园门口瞬时闪出一袭绯色身影，穿着绯色的袍子，外罩着暗红的纱衣，袍上拿暗线勾勒着不知来历的图腾花纹，袍角坠着璎珞珠玉，南宫绯头戴轻纱斗笠，乘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慢悠悠地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