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卜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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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原本心情不错，然而还没等走进揽月阁的院子，就听到里头闹闹哄哄。
她调教过的人都乖觉，就算暗地里有摩擦，都不会弄出让她烦心的动静。
不等她吩咐，文绣便上前去用力拍了两下门，里头立刻安静下来，并有小丫头过来开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见有人在闹，仿佛刚才听到的吵嚷只是错觉。
沈初面上笑容冷淡，轻哼一声，甩手进了屋。
不用问就知道，定然是那狼崽子闹事了，而如今旁人听到自己回来，害怕闹大了惹她不快跟着吃挂落，强将人拽走了。
今儿早晨明明才提点过他……
香茅跟进屋来，面上神情一如既往。
可沈初就是知道，她那爱凑热闹的性子，肯定早就将这这事儿的前因后果都打听了个明明白白。
“说说看，出了什么事儿？”
香茅原本是打算将这事儿一直闷在肚子里的，毕竟这事简直就是个笑话……又是主子素来最厌烦的那一种，可既然主子问了，那她便不好不说。
“听说是今日言公子回房的时候，睿公子今儿又冷嘲热讽了几句，话里话外都说言公子这样闹，就跟跳梁小丑一般。而言公子先是根本理都不理，可后来……”
“后来怎么？”
香茅素来不少说人小话，难得犹豫，让沈初心内越发好奇。
“后来过了早饭时间，睿公子去小厨房取水的时候，言公子也跟了去，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碰翻了炉子上的水壶，沸水扬了睿公子一身，烫伤了不少地方。主子您回来的时候，两人几乎都已经扭打在一起了，是别人硬生生拉开的”
沈初失笑，还真是头狼崽子，下手够狠啊……
当然，陈睿也是活该。
“那现在如何，这二人都伤了哪里？”她很不走心的关怀了一句。
香茅万没料到沈初听闻他们闹得这么难看竟然，主子竟然不生气，她虽不明就里，却还是如实回禀：“架没打起来，只睿公子被烫伤了手和小臂。”
“哦？那不碍事，就这样，让陈睿暂且休养着不用操劳，至于顾言和那儿的的规矩……你去找李嬷嬷来，让她教。”
香茅倒吸一口凉气，她该不会是听错了罢？
这顾言和挑衅生事，竟然还有赏？
要知道李嬷嬷可是从前宫里的女官，出宫之后在国公府谋了个差事，二房三房家的小姐都跟着她学宫里的规矩，盼望着将来若有能露脸的一天，不至于行差踏错。
虽然这男子的前程不从礼仪上来，可让平日教终究也是抬举，是体面。
她心中满是不解，转头要出去时，就听得身后传来沈初的吩咐：“对了，你再派个机灵点儿的小丫头去照顾着李嬷嬷，她腿脚不好，若是那狼崽子又发疯，也好拦一拦。”
香茅知道主子但凡提前安排下的，多半都准得很，没想到一语成箴，才过了五日，这话就应验了。
而这一回正赶上沈初一整日都没出门，原本是在百无聊赖的捧着别人家的账本打发时间，却听到外头隐隐有动静，她直接推开窗子看过去，正见到人声从西厢那边儿传过来，是李嬷嬷由一个五大三粗的粗使丫头扶着走了出来，面色极为难看。
李嬷嬷一把年纪，能被气成这样，恐怕那顾言和也是很有心。
她本不是揽月阁里的人，被请来教规矩，被人气的半死，自然是要来找沈初告状的。
这次顾言和终于如愿被带到了沈初面前，倒是表现的并不惊惶。
他这几天每日都在盘算着自己的末路，越想越是心惊。
他自认不是惊才绝艳之人，虽然一张脸生的不错，可初见之时的落魄狼狈，哪能让贵族小姐一见倾心到了痴迷的程度呢？
就算有，也不会是沈初。
她虽然爱端详自己的脸，眼神里可没半点柔情，只像在估价。
之前吩咐让他练字，他立刻想到自己初入柳翠阁的时候，曾听人说，身份贵重的大人物时常有好南风者，但会亲临这腌臜地方的不多，不差银钱的，便会将看上的人直接买了回去享用。
这些人的下场多半不好。
毕竟没法生养孩子傍身，连个姨娘身份都不会有，最后年老色衰，不知道会死在哪里。
被沈初买下来，她自己不收用，也看不出喜爱，反而还要他学规矩练技艺，横看竖看都是要调|教得当之后，送与别人享用。
“既是如此，那若我愚顽不服教化，应该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罢？”
他这样想着，便开始作天作地——虽然闹腾，却也不至于闯下什么难以收拾的大祸。
这样的权贵人家，通常不会打杀下人，顾忌着颜面也不会将人再卖回花街柳巷，最重的惩罚，大约是发配去农庄干粗活。
他又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哥，这活他能干。跟重要的是，那种地方容易逃走。
就算当个逃奴，也好过死的无声无息！
沈初见他这不卑不亢的模样，不觉生气，反而想笑，直接摆手叫李嬷嬷和丫头们退下。
香茅觉着顾言和这人狼心狗肺不懂规矩，其实蛮怕他对主子不利，却被文绣一把拽了出去。
沈初靠在软垫上，人看着仿佛要睡着，语调里也透着懒散：“怎么，一个两个教你学规矩的人你都不服，非要爷亲自教你么？”
这气氛真好，沈初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是很生气。
顾言和难掩笑意，只能深深埋头将表情藏起来。
“不敢，只是在下实在天资愚钝，学不来规矩，怕是要辜负主子的栽培。”
他回完这句话，再听不到沈初的动静。
说不责罚他，那不太可能，毕竟他这一次两次挺过分的，不罚他，怕是要寒了别人的心。
没事，能留一条命就行。
他这厢在心里连逃离邺城的路线都想好了，却听得沈初的声音依旧懒散，说出的话却让他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想逃么？别做梦了。”
什……什么？顾言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子怕不是会什么读心的妖术罢！
他只觉攥着自己心的那只手越握越紧，可沈初只说了七个字就没了后文。
顾言和能清楚的听到自己那垂死挣扎的心跳声，以及因为紧张而流出的冷汗沿着额角滑下的声音。
沈初却不急，她从容不迫的欣赏着顾言和明明已经窘迫的肩膀都在发抖了，却还抵死不肯告饶的模样。
狼崽子嘛，就该这样。
旁人都说沈初是得了世子这个名头之后，才放纵了性子，其实不然。自小她的喜好就跟别家的姑娘不同，专门喜欢些刁钻的玩意儿。
那时候大哥还活着，曾经于秋猎之后带回来一只幼狼，三白眼，看起来就凶巴巴。
旁的姐妹都吓得不行，偏她三番四次的往大哥的院子跑。
只可惜当时大哥年纪也不大，没能照顾好那小畜生，让它香消玉殒了。
后来大哥还痛定思痛，决定下一次秋猎时再捉一只，定要好好驯养，只可惜大哥并未参加下一次的秋猎，人就没了。
沈初的思绪飘远，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个人在等她发落。
顾言和当然没想着告饶，这功夫告饶也没用。
他已经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但姑且还要等着看沈初究竟要怎么发落他。
沈初的声音很少起伏，听起来总是凉薄，他很想看看，此刻她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抬眼看去，在窥视到沈初的容色之前，先看到了手。
纤长洁白的手指，只有上等人，还是上等人中最妩媚撩人的女子，才会生着这样毫无瑕疵，修长又柔若无骨的手，白的几近透明，那一点色彩乍一看似乎是皮肤之下的脉络，仔细探究而去又不是，而是她手里一件雾色玲珑的精巧玩意。
她手心里握着的是一个春带彩蜥蜴手把件，翠绿烟紫，越加衬的她皮肤莹白的几乎在发光。
就是这样一双手，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视线上移，就看到她男子样式的长衫交领略有不服帖，缝隙处露出了一片同样莹白的肌肤，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
沈初身子弱，气色始终算不得太好，又不施脂粉，此刻因着屋内的燥热，双唇格外樱红，同瓷白的肌肤两厢映衬，成了最凛冽的艳色。
她出身贵胄，自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如耀眼星芒，先前顾言和从不曾，也不敢在意过她容貌如何。
如今陡然撞入了眼中，这般天人之姿就再难以磨灭，让他将旁的打算一瞬间扯碎，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她不是要将我送给别人就好了。
这时，沈初察觉到了直视着自己的灼热视线，瞥了他一眼。
“逃是不能逃的，但若是你现在认个错，我就不罚你，还可以赏你一样东西，嗯，除了你的卖身契之外，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哪个欺辱过他的人的性命都行。
“那在下可否求主子，不要将在下送与他人。”
“啊……这个也不行，你再换一个。”
眼见着狼崽子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下去，沈初心内乐不可支。
果然是在戏弄自己么，顾言和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因为要送人，所以才要调|教么？”
“没错，不过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初逗弄够了，知道再玩下去要烧手，强行压下笑意收敛神色。
“是要送人，可不是送给人亵玩的，是去替人办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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