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宇宙尽头去见你》二两糖茶

9、出发！

　　这天晚上，直到连星撑不住睡着，两个人都没有挂断通讯。连星睡着前，还在迷迷糊糊地对卫巡说你要等着我，卫巡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则是应过了好多遍的“好的，我答应你”。

　　第二天清早，连星是被一阵巨响吵醒的。天空比以往更阴沉了些，貌似有雷声，又像是别的什么声音，接连不断地响在远方。连星醒过神，连忙跑到屋外，只见巷子口处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听他们的七嘴八舌，好像是在说刚才又有很多太空垃圾从天上掉下来，都掉到了垃圾场那边的方向。

　　太空垃圾……飞船残骸！
　　连星顿时心头一亮。
　　小飞船缺少的部件，这不就要有了吗！

　　连星兴奋地一挥拳，转身就跑回家，想赶紧告诉卫巡这件事。通讯器一夜没关，但连星呼叫了几次，通讯那端都没有回音。
　　连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去尝试。

　　现在并不是他们通常联系的时间，或许他还在睡觉，或许在忙别的。
　　反正晚上再告诉他这件事也不迟。

　　连星想着，匆匆吃了口干面包，便抄起麻袋，直奔城外垃圾场而去。

　　连星不打算去学校了，今天不去，以后也不再去。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即便是有，如今也再没有什么能比卫巡更重要。卫巡在等他，一想到这件事，连星便干劲十足，在垃圾场中登高爬低，东翻西找，只要是可能有用的东西，通通都塞进了自己的麻袋里。

　　垃圾场中确实多了很多新坠落的飞船残骸，以前还从没有在短时间内落下来过这么多。连星就像钻进了金矿一样两眼放光，一身牛劲地忙活了一整天，麻袋装不下了，就运回家后再跑回来，直到终于累得跑不动了，方才消停下来。

　　躺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一身的疲惫才总算是缓过了点劲，连星深吸口气，一骨碌爬起来，又打开了通讯器。
　　他等不及想告诉卫巡，他今天收获了好多好多好东西，他想告诉他，自己今天已经向着他的方向，迈出了很棒的一小步。

　　但通讯器已经打开，呼叫也呼叫了好几次，卫巡的频段却始终都没有接通。

　　连星呆愣了一会儿，将通讯转去了其他频段，很快，便有好几条外来消息被接收了进来。

　　通讯器是正常的，没有故障。

　　连星将通讯器调回了卫巡的频段，再次呼叫了卫巡，随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发声的扬声口。

　　没有声音。

　　一个小时过去了。

　　还是没有声音。

　　……这不应该。

　　连星微皱起眉心。

　　现在已经是他们惯常通话的时间了。在这段时间中，卫巡从不会久久去忙其他事情，一点也没有消息。

　　难道说……？！

　　不、不不……

　　连星猛地想到了什么，但下一秒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昨天晚上自己对他念叨了那么多遍，那么啰嗦，那么烦人，但每一次，他都好好地答应了。

　　他答应自己了，他答应了的。

　　连星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着。

　　他不会再骗我的，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又或是通讯出现了什么问题。
　　总之，他答应会等自己，他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连星定下心思，便将身体坐正了些，耐心守在通讯器前，等待着某一时刻，扬声口中能够终于传出那句熟悉的“嗨，小连星”。

　　***

　　小连星，你看，这个星球好不好看。

　　熟悉的声音响在了耳边，一只看起来很有力道的手，正为他指向不远处的方向。连星抬眼去看，只见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星球，大到一眼都看不全边界。星球慢慢地旋转着，一半明，一半暗，暗的那一面是一无所有的漆黑，而明的那一面则覆满了紫色的油彩，那紫色又鲜艳，又明丽，就好像他在书上看到的盛放的紫罗兰。

　　真好看。

　　连星回答着，回头看向身旁的人。但待到他回过头去，身旁却只有一片深邃幽黑的夜空。

　　卫巡……？！卫……

　　！！

　　连星猛地睁开眼睛，肩颈处顿时袭来一阵酸痛。

　　昨晚一直盯着通讯器，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面前的通讯器中仍然悄然无声，也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而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个月来，这还是第一个晚上，没有联系到卫巡。

　　连星垂眼看着那安静了一整夜的扬声口，怔怔看了好久，直到天色又亮了几分，方才站起身来。

　　不必再继续等了，他还有他该做的事情。

　　连星从通讯器上移开目光，收拾了一下书包，背在身上，离开了家。

　　昨天在垃圾场，已经把新掉落的残骸扫荡得差不多了。今天连星打算要去图书馆，不是去学习飞船相关，而是要根据他所知道的线索，去寻找卫巡有可能被困的位置。

　　连星可以确定，卫巡就在他的通讯器信号能够覆盖到的，不会太远的地方。他那里有一个地表呈现紫色的星球，而且这个星球还有一颗表面都是水或者冰的卫星，这都是卫巡曾经告诉过他的信息。

　　一定要找到这个地方。连星想。

　　昨夜没能联系上卫巡的事，连星已经不再多想了。就算通讯断开，他也毫不怀疑地相信着，卫巡一定会在这个地方等他。

　　他目不斜视地迈进图书馆大门，不理会管理员的白眼，也没有用书包遮挡自己棉衣上的破口。

　　遮挡没有什么意义，别人的目光也再不会刺痛自己半分。他的心已经被覆上了一层最温柔的铠甲，有人想见他，他也想见那个人，他很快就会沿着这道绵长的想念，去往那广袤的深空，飞向那个人的身边。

　　他不是一个人了，有人在等他，他就不会孤独。

　　连星一本一本查阅着有关行星地理的书籍，管理员赶他，他就走，走了之后第二天再来。从图书馆回家后，连星便将所有时间都用在制造他的小飞船上，按部就班完善着飞船的细节，失败了就再重来。通讯器24小时不间断地开着，尽管希望一天比一天更渺茫，但连星仍在等待某天，能够听到通讯器中卫巡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他还没忘了在制造飞船的间歇练习倒立，他想要在见到卫巡的那一刻表演给他看，让他看到自己也变厉害了一点点。

　　他会见到卫巡的。
　　他也一定会让卫巡得救。

　　连星对这一切，都深信不疑。

　　***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次的小小喜悦，都来得毫无预兆。不知翻阅了多少本书，连星终于在某本书上查到了一个距离灰域不远，并且有一颗覆着冰层的卫星的紫色星球；而不知失败重改了多少次，小飞船的显示屏也终于在某一天，显示出了所有参数均为正常的画面。连星呆呆盯着显示屏，足足盯了有三分钟，忽然之间，脸上便绽开了烟火般绚烂的笑容。

　　“卫巡……卫巡我能去找你了！！”

　　连星在飞船狭小的空间里蹦着跳着，忍不住狂喜着喊出了声。

　　“卫巡！我要来了！！我很快就来了！！”

　　去往紫色星球的路线，连星已经不知确认过多少遍了，能源块和营养剂也已经在垃圾场收集到了不少，足够支撑他飞去很远很远。一切就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中突然全部就绪，只要连星按上几个按键，再拉动一下操纵杆，他便立刻马上，可以飞上那条期待已久的，通向卫巡的航路。

　　连星一个人傻笑了半天，又忽然笑容一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急忙推开小飞船的舱门跳了下去，跑回屋中，腾地拉开抽屉，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铁盒子。小铁盒拿在手里哗啦啦地响，连星将盒子塞进书包，顶着一脸红扑扑的兴奋，飞一般跑出了家门。

　　***

　　“我要买吐司！很多很多黄油的那种！”

　　当啷一声，小铁盒被磕在商店的柜台上，直吓了店员一跳。

　　“还有火腿！番茄！还有芝士！还有鸡蛋！！”
　　连星高声说道。

　　这家商店是整座城市中最好的一家，里面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在卖。不过连星其实也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好吃，这商店不是为他们这些穷人开的，过去他和这家商店唯一的交集，就只是从店门口路过而已。

　　磕在柜台上的铁盒，里面装了连星所有的钱，但从那叮了当啷的声音听来，显然也是没有多少。店员上下扫看着他，半点都不掩饰眼神中的不屑，但连星却好像无知无觉，两只眼明亮亮的，气势很足地回看着店员，就像手心下压着的这个小小铁盒，足够能买下整个世界。

　　“如果钱不够，那我就每样只买一点，够做一个三明治的量就可以！”
　　“但每一样我都必须要买，火腿、番茄、芝士、鸡蛋，还有好多好多黄油的吐司，一样都不能少！”

　　***

　　将商品拆开来卖给连星是不可能的，但好在花光铁盒里的钱，还够买到一个黄油没那么多的小吐司、两片一包的小包火腿片，一个番茄，一个鸡蛋，和一块打折的芝士。连星将买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小心放进包里，随后便急急跑回了家，切开吐司，洗好番茄，做了煎蛋，不太熟练却又兴致勃勃地，按照卫巡的描述，做了一个卫巡曾说很想吃的火腿三明治。

　　还好之前问过卫巡他想要什么礼物，不然现在联系不到他，想问都没法问了。

　　连星一边庆幸着，一边将这个丑丑的三明治仔细包在油纸里，又不放心地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随身用品，和三明治一起都放在了书包里。

　　“哦，差点忘了你们。”

　　连星把书包背在身上拉紧，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他的铁皮人偶掖进衣服里，又将养着小冬的小鱼缸抱了起来。小冬被晃得有点害怕，慌张地来回游动着。连星轻轻拍了拍鱼缸，转身走出屋门，去到后院，又停在了那已经随时可以起飞的小飞船前。

　　由太空垃圾拼凑成的小飞船，看起来奇奇怪怪、破破烂烂，没几分靠谱的样子。但连星却十分满意地将他和爸爸的杰作上下欣赏了一遍，随后将鱼缸放在地上，丢下书包，走到了院墙旁边。

　　忽！

　　连星双手猛一撑地，整个人一下子就倒了过来。

　　房屋、飞船、小鱼缸、和本该在头顶上方的天空。
　　一个动作，整个世界便都被自己转了方向。
　　果然好酷，和卫巡说的一样酷。

　　连星一乐，将双脚落下地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又重新背上书包，抱起鱼缸，脚步坚定地踏进了小飞船的舱门。

　　飞船准备就绪了，倒立练成了，礼物也已经好好放在了书包里。
　　接下来，就只剩下去见卫巡，这一件事了。

　　“灰域3号部队，卫巡救援行动！”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