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传]见青山》赵福兮

2、秋狩猎场

　　纵然洛铭西不喜，也得承认皇帝这步棋走得甚妙。
　　懿安郡主，身后站着的是太后以及安国大将军，她的嫁妆不仅是金银玉器田产店铺，还有整个西北的势力。
　　因此，她的婚事于皇帝而言，需慎之又慎。
　　皇子们早早被排除在外，虽说表兄妹结姻亲自古有之，但皇家不行，他不能把这股势力给任何一个皇子，甚至不能给任何一个与皇子交好的臣工，那都是会出大事的。
　　更别提那些侯府王戚，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但若找一个没落家族嫁了，莫说太后不会同意，只怕皇帝自己也不甘心。
　　思来想去，满朝文武还真只有他洛铭西一人最合适。洛家除了他，无一人在朝为官，他平日孤高惯了，在刑部行事又狠厉，以至于至今还没有太过交好的同僚。
　　年纪虽轻官位却不低，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人选放到太后眼前也没什么可挑剔，且他孤臣一个，将整个西北势力给予他，等同于仍然抓在皇帝手心里。
　　好算计呀，吃准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拒绝这样的登天梯，只可惜……
　　只可惜他心有明月，实不愿结这好姻缘。
　　洛铭西烦躁地锁眉。
　　他没法回绝。
　　以他此时的实力，回绝就等于亲手彻底折断了皇帝递来的橄榄枝，日后再想往上走，恐怕就难了。
　　可不管怎样，在皇帝还没下明旨之前，一切还有转圜余地，而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不在他，在另一人身上。
　　洛铭西捻了捻指尖，开口唤来下属：“你去打听打听今年的秋狩名单，回来誊一份给我。”
　　“是。”下属领命而去。
　　“懿安郡主，李常茹。”
　　七个字，一字一顿地在舌尖滚过，洛铭西垂下眼眸，半晌才嗤笑出声：“好一块肥美的大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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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大靖立朝，春秋两狩从未间断，凡此期间为了博皇帝青眼，皇子们必表现出异于平常的勇武，大臣之间彼此交际，就连那些年轻的官家公子小姐们，也会在猎场里借着交游玩历的名义寻觅良人，以成佳偶。
　　搁在上一世，李常茹必定要参与的，那时的她只想一举扬名天下闻，好令大皇子珍之重之。而今重活一世，反倒懒怠起来，只想跟着太后抄抄佛经，侍弄侍弄花草，平静安稳度日。
　　但这次太后劝她年纪轻轻不要总窝在深宫里，也要出门走走玩玩，跑跑马散散心，凑一凑秋狩的热闹。
　　凡世家贵女及笄以后，都是要出门做客交际的，算是为未来的婚事做铺垫。她虽然不愁嫁，可太后总怕把她的性子养独了，太过清冷自持也不是好事。
　　太后一片慈心，李常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犯倔，顺从地答应下来，回头就吩咐宫女做出行的准备。
　　秋狩为期三日，要在猎场外围支起幄帐吃住，很多日常物品都需要自带。
　　李常茹房中共有两个嬷嬷，四个大宫女，八个小宫女。毕竟是跟着皇帝出游，她不想太过奢靡，就只带了春柳秋枫两个大宫女，黄鹂白鹭两个小宫女，其他的都留在宫里守家。
　　饶是尽量轻装简行，等出宫那日，还是整整装了两辆马车，一辆李常茹连同两个大宫女，一辆由两个小宫女带着行囊物品。
　　秋狩猎场在京郊十里外，路程不算太远，但由于出行人数众多，拖拖拉拉下午才到达目的地。
　　彼时幄帐早已支好，几个宫女忙忙碌碌里外收拾，营地到处一片忙乱，李常茹索性坐在马车里，一边喝茶看书一边等待。
　　皇家车架是最先到的一批，营地也是最大的，大臣外戚们则是明早才来，以免冲撞了贵人。
　　李常茹刚扶着宫女的手下了马车，正赶上太子韩烨路过，她连忙敛衽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韩烨亲自上前扶起她。
　　太子今年方二十出头，背脊挺拔如松竹，周身气度温润如玉，可称一声翩翩佳公子。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姿容绝佳，为人也正直良善，忠君爱民，在朝堂与民间俱有极高的威望。
　　表兄妹两人虽然同处宫中，见面的机会却是不多，一来慈宁宫与东宫相距甚远，二来他常在宫外走动，偶尔去太后宫中请安或者庆典宫宴才能说两句话。
　　但这并不妨碍李常茹很欣赏他，毕竟人品能力摆在那，倘若日后他能顺利继承大统，一定会是个明君。
　　“猎场粗陋，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尽可派人去与我说。”韩烨说着转头吩咐身后的侍从：“我记得幄帐里还有几壶江南贡上的果酒，甜滋滋的又不醉人，女孩儿家应该喜欢，去给懿安拿过来。”
　　“不必如此烦劳。”
　　常茹还待拒绝，韩烨就笑：“一点东西不值什么，明日围猎，让他们给你挑一匹温驯的小马，去三花草甸转转，那里地势平坦，景色也好。”
　　“多谢殿下关怀。”她复又行礼。
　　韩烨的扇子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你我兄妹，何须如此客气。”
　　李常茹便抿着嘴笑。
　　韩烨并不是客套，而是确实将她当亲妹妹待，她进宫时尚且稚龄，身高才到他腰际，挽着两个小丫髻，圆乎乎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总是怯生生地唤着“太子哥哥”，如同小鹿般软萌可爱。
　　不过十年多光景，少女就好似含苞欲放的蔷薇，只消一阵和风细雨，登时便要绽开动人风采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随后韩烨离开，李常茹也回到幄帐里。
　　幄帐不算太大，最多容下三个人，李常茹打发小丫头们出去玩了，只留下春柳秋枫服侍她吃饭。
　　饭食自然没有宫中那么精致，但胜在新鲜，竟然还有野菜团子，据说是皇帝为了让龙子凤孙们都能体会劳苦大众的不易，特意命人做的。
　　吃过饭天已擦黑，李常茹照常看了会儿书，早早洗漱睡了。
　　伴着不知名的夏虫鸣叫，一夜无梦。
　　等她晨起出幄帐的时候，皇子们已骑在马背上，身着窄袖劲装，手挽弓弩箭矢，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李常茹迎着曦光感叹。

作者有话说

　　洛铭西：懿安郡主这块大馅饼……
李常茹：我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