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传]见青山》赵福兮

3、针锋相对

　　皇子与随从们得了皇帝允准，早就一溜烟跑了，李常茹则返回幄帐，慢条斯理吃了早饭，又在春柳的服侍下换了轻便的骑装，同男子那般竖起长发。
　　看着镜中容貌姝丽的少女，她不由有片刻的晃神。
　　上一世她总是最不起眼那个，这一世五官如故，可不知为何，组合在脸上就精致耐看许多。仿若有只无形的手拂掉了外面晦暗的尘土，露出内蕴的华光来。
　　不管怎么说，哪个人不想要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呢，就当是上天的馈赠吧。
　　李常茹心情不错地去马厩挑马，马夫见她来了，连忙进去牵了一匹枣红的母马，不同于宛国的名驹，身健腿长适合做战马，大靖本土的马大多较矮，性格温顺，耐力极佳。
　　“这马是太子殿下亲自给您挑的，十分温顺，郡主不必担心。”牵马的马夫笑得一脸谄媚，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李常茹。
　　懿安郡主娇养在深宫，像他们这种小人物，穷其一生也许就见这一回，实在好奇。
　　李常茹笑笑，冲身后的宫女眼神示意，秋枫就上前来，将一个小荷包塞给马夫。
　　得了赏，马夫更加喜笑颜开，连声叩谢着送她们离开。
　　李常茹刚出了皇家幄帐的营地，迎面遇到几个贵女说笑着。能来这里的都是高官家眷，多多少少都与懿安郡主相熟，见是她来，几人连忙笑着行礼。
　　其中属定国公的孙女曹璎最是活泼，亲亲热热地挽住李常茹的胳膊，笑嗔道：“上次自将军府一别，郡主竟再不露面，让我们好生想念，今日可算逮到你了，走，一起骑马去！”
　　曹璎长得娇小明媚，一笑起来两个梨涡很是喜人，李常茹对她印象不错，遂道：“既然想我怎么不递帖子进宫看我？可见是撒谎！”
　　曹璎就咯咯咯地笑。
　　有她打头，贵女们便围着李常茹七嘴八舌说着话，气氛一时和乐非常。
　　正热闹着，那边太监赵福领了大臣们向皇帝的幄帐走去，几人就停了话头，同时像那边看过去。
　　因为是秋狩，所以都身着便服，李常茹的目光不自觉被一个玄衣男子吸引。
　　他看起来二十几岁，身材颀长，在一众四五十岁的老臣中简直如鹤立鸡群般，格外引人注目。
　　这般年轻的重臣……
　　“洛大人长得可真好看啊，就是性子太冷淡了些。”
　　旁边贵女压低声音的话语传进李常茹的耳朵，她一瞬间恍然。
　　他是洛铭西！
　　“岂止冷淡，我听说他在刑部办案特别严苛，私下招了不少埋怨呢。”
　　“职责所在嘛，我就觉得洛大人特别好，人又高又俊，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以后不知便宜了哪家千金小姐呢。”
　　“你这么上心，不如你让伯父去洛家提亲好不好？”
　　被点名的贵女羞恼不依，与同伴笑闹一团。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即将转弯的瞬间，洛铭西蓦然回头。
　　冷峻的眉眼如淬冰雪，只遥遥那么一瞥，当即让人怯意陡生。
　　李常茹蹙了眉，想起前两日慈宁宫中的只言片语，心里不由生出丝丝微妙情绪。
　　这个洛铭西，很不好相与的样子，可千万别像她猜测那样才好。
　　且不说她心中如何百转千回，其他贵女倒是兴高采烈，拉着她去三花草甸玩了一圈，又远远看了皇子们狩猎，直到傍晚才分开。
　　李常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出门游玩，上一世她囿于后宅，这一世长在深宫，四角天空日复一日，让她几乎要忘了这世间还有青山绿水，还有旷野长风。
　　许久没有走那么多路，李常茹有些倦，回程懒得骑马，索性直接坐马车。
　　车轮辚辚，她靠在车厢板壁上昏昏欲睡，正半梦半醒之间，马车却悄然停下。
　　兀自闭着眼睛，她懒洋洋地随口问：“到了么？”
　　许久没人应答。
　　“秋枫？”她疑惑地唤一声。
　　“郡主。”车厢外传来一道冷澈如水的男声。
　　她吓了一大跳，猛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定了定神，才开口：“何人在外面？”
　　“郡主莫慌，在下洛铭西。”不急不缓地语调，带着外面秋风的凉。
　　洛铭西？
　　李常茹被这三个字震了一下，随即心底的疑惑争先恐后冒出来。
　　他为何拦下了她的马车？车夫去哪里了？秋枫呢？
　　一个前朝臣子，一个深宫郡主，他找她能有什么事？该不会……
　　李常茹心里猜度着，拿捏好分寸，客气又疏离地问：“不知洛大人有何事？”
　　“郡主可知陛下有意给你我二人赐婚？”
　　车外的人语调依旧冷静平稳，似乎不知这句话里隐含着什么惊天讯息！
　　李常茹“唰”地掀开马车帘栊。
　　这位从小养在太后身边，鼎鼎大名懿安郡主，洛铭西今日才见到真容。
　　黑鸦鸦的一头青丝下，巴掌大的素白小脸，微微圆润的粉腮尚存几丝稚气，一双眼睛倒是生得极为特别，瞳仁又圆又大，像两颗漂亮的黑珍珠。
　　此刻她绷着脸，刀锋般的眸光刮在他脸上，语气冷然：“洛大人身在刑部任职，岂不知妄图揣测圣意是死罪么？”
　　少女发起怒来，也带有三分生动可爱，洛铭西淡淡一笑，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郡主又何必吓我，再者此事关系郡主终身大事，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车夫和秋枫必定是被他支走的。那车夫就罢了，秋枫对她忠心耿耿，等闲不会离开她身边。
　　这厮倒是好手段。
　　李常茹越发不愉，忍不住嘲讽一句：“如此说来洛大人一片好心，反而是我不识好歹了。”
　　“不敢。”洛铭西微微垂首，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惶恐歉意来。
　　这人实在可恶！李常茹攥紧了车帘，努力克制住不淑女地冲他翻白眼的冲动，哼了一声道：“罢了，你我也别绕圈子了，洛大人不如直接说说来意。”
　　洛铭西点头，还真从善如流地说道：“倘若陛下指婚，必是一片好意，可洛某年岁长郡主许多殊不般配，且无心情爱，因此只怕耽误了郡主。眼下圣旨未下，郡主何不同太后说说，拒了这门婚事，日后再另择佳婿，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常茹有些讶然，她想到这厮拦她马车可能与赐婚一事有关，却不想居然是请她拒婚。
　　以她安国大将军嫡长女，太后亲外孙女，圣上亲赐的懿安郡主身份，洛铭西一介朝臣，不死死扒住，竟然还想拒婚？
　　理由是年岁过大，无心情爱？
　　呸，骗鬼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见面，我们常茹被洛铭西气的不轻。不过没关系，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管够，哈哈哈。
话说洛大人比郡主大了十一岁，确实相差甚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