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见鬼录》白羊亦灵

24、第 24 章

　　清早李暖阳起身准备上荣宝斋去，家里的两位该在李家茶铺出现的主事人就在大厅里坐着。

　　李轲坐在上首，深蓝色的圆领袍显得人很精神，背挺的直看上去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只是鬓角的几根白发显现出他的年纪很大了。

　　李暖城在一旁沏茶，一身暖杏色的圆领袍上绣着兰草图案，长发束起藏进幞头，轻微吊起的眉梢搭配着和李暖阳一样的杏眼，让他在不同情绪下都能有不一样的味道。高挺的鼻梁和有厚度的嘴唇就能看出这不是个凉薄的人。

　　温氏坐在一旁，不像平时和李暖阳单独在一起时那样轻松，多少带着点当家主母的威严姿态，就安静地喝着茶，眼神还是不是飘向李暖阳出家门必经之路上。

　　李暖阳刚刚探出头，发现自家院子里的气氛有所不同，心里打鼓，这群家伙要干什么？

　　正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就听到那边有人叫自己。

　　“李暖阳。”

　　是大哥的声音，青年的声音带着不合年纪的威严。

　　平时在家都是叫自己的小名，这突然叫全名了指定没什么好事！

　　李暖阳准备假装没听到，那边大哥又发话了。

　　“过来。”

　　实在是躲不过，李暖阳只能提起脚步往大厅走去。

　　她故意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干过什么事情，能让这一群人一大早上的来堵自己。

　　走到大厅前，老老实实行礼，低头的同时还用余光打量这几人的表情。

　　李轲的脸上有隐隐的怒色，但是耶耶平时就是这个样子。

　　李暖城瞟了李暖阳一眼，又说话继续添茶。没有情绪流露的脸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看，难怪那么多姑娘喜欢他。

　　温氏用袖子遮住手上的小动作，但是李暖阳还是接收到了。

　　母亲提醒自己桌子上放着专门用来揍自己的小竹竿。

　　“耶耶，娘，大哥……”

　　打完招呼三个人都没有开口，好一会儿温氏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暖阳，韩客是什么人？”

　　李轲放下茶杯，盯着李暖阳的眼睛。

　　李暖阳眼神乱飞，啊这，怎么解释才显得合理。和娘说的那套说辞应该可以吧？

　　“就……一个开书铺的人，因为救了我受伤了所以我最近去他铺子上帮帮忙。”

　　温氏轻轻点头。

　　在李暖阳来之前三个人都在这里的话，自己的事情应该娘都和爹爹交代过了，简单回答就可以吧。

　　“既然这样，你们两个怎么跑到甄玉的别府里去了？”

　　李轲说完，李暖阳一愣。怎么自己昨天去甄公子家的事情传到耶耶的耳朵里了？难道是昨天那个传话的小东没找到母亲，就直接告诉其他人了？

　　李暖阳想的没错，昨天正好温氏出去了，小东上店里传话的时候就把话带到了李轲和李暖城的耳朵里。那甄玉也是长安的世家，多多少少是知道的，但是韩客就是相当陌生。

　　两个人闲时和温氏一对话，这李暖阳说是帮人忙就算了，本来就欠着人情，但是现下跟着人东跑西跑是干什么呢？那韩客是在嘉会坊开了个荣宝斋不错，也找李暖阳的姐夫打听过确有其事，但是人不是长安土生土长的，不过来了几个月。

　　这不知根知底的人带着自己家的女儿在外边跑就和帮人店里的忙说法不一致了。

　　“那个……我去帮忙解决他家里的事情。”李暖阳轻声回答。

　　李轲不说话，李暖城在边上溜达，走到放着小竹竿的桌子边上，拿起竹竿用袖子轻轻擦拭，还假装哈气，把竹竿擦的更干净。

　　这完全就是摆出一副不好好说就用家法伺候的架势。

　　“你个小孩能给人家家解决什么事？”李轲发问。

　　“就……他家有那些东西……”

　　“胡闹！”李轲一拍桌子，那茶盏从桌上飞起，又稳稳落下，撒出了水沾在李轲的袖子上。

　　这李暖阳能见鬼的事情家里对外是一瞒再瞒，就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对李暖阳的将来产生影响。

　　有良人能婚配就算了，要是不能接受李暖阳的这个能力大不了在家里养到老也可以。反正家里够她折腾了，再说在李轲眼里李暖阳还是个小孩，长大了说不定就失去这个能力了。

　　但是现在这李暖阳在外边不知道遮掩，还大大方方地用自己的能力去给别人家里解决事情，吓到自己家人就算了，要是外边人以为她疯了呢？

　　“我没有胡闹！他家真的有那些东西。”

　　李暖阳还要说，那边李轲就抬起了胳膊。

　　温氏见状，直接拉过李轲的胳膊用帕子擦拭沾湿的地方，“你看看，这茶水都沾上衣袖了，待会儿还要出去呢。”

　　“我不止帮了他！我还帮了东市馄饨铺一家，还救了一个被鱼抓了的小孩。我没有胡闹，我是真的在帮别人！”

　　自己做的这些虽然都有些机缘巧合，但是好歹结局是好的，自己确确实实给人解决了烦恼。

　　“而且别人不像想象中那样！他们根本就不怕我能见鬼！”

　　一直以来，自己都被教育这个能力是不好的，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李暖城扛着小竹竿，双手搭在上面，抿紧双唇，微微眯着眼睛，“你说的他们是谁？”

　　“韩客就不怕，甄公子也不怕，那些我帮过的人都没有说怕的。”

　　李暖阳昂起头，对上比她高一个头的哥哥的视线。

　　“韩客？”

　　“对，他不仅不怕，还认真听我分析，还和我一起去那些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怕。”

　　李暖阳的脸上带了丝绯红，她自己看不到，但是家里的其他人看的真切。

　　“不信，除非你让他自己说。”

　　被温氏抓住胳膊的李轲一直不说话，倒是李暖城在这里问话。

　　李暖城宠爱自己的妹妹们，不管得了什么稀奇的玩意都会先给她们带回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在李暖风出嫁后，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李暖阳一个人。

　　这样的妹妹不能去冒险，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一个支持她的人拐跑了。

　　李暖阳不可能就这样带着一屋子人跟自己去荣宝斋，这算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现在人家是个伤员，闹了一通韩客让自己不用上荣宝斋帮忙的话，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

　　僵持中屋檐上出现了一只橘猫的身影，绕了两圈就从房顶上跳到院子里。

　　屋里的下人准备去赶，却见那橘猫直直往大厅去了，最后跑到李暖阳的边上，亲热地蹭她的裙摆。

　　“狴犴？”李暖阳看到狴犴先是惊喜，而后又是担忧。

　　昨天宵禁时间后不知道韩客有没有及时赶回荣宝斋，宵禁的时候还在外边，没有批文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现在狴犴出现在自己家里，难道是昨天韩客落下它了？还是说昨天韩客就没有走？

　　“老爷，外边有个青年递了名刺，说是荣宝斋的韩客。”

　　“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李暖城端正好仪态，放下小竹棍，“让人进来，我倒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害怕。”

　　温氏赶忙让李暖阳到自己身后站好，顺带把小竹竿收进自己的怀里。

　　韩客进门，一路没有四处乱看，跟在小厮的后面进来。昂首挺胸，仪态没有任何问题。到了前厅，站定，对着厅上坐着的李轲和温氏恭敬行礼，再对着李暖城行了个平礼。

　　温氏之前见过韩客这人了，但是关于韩客并没有和家里人多说，现在人直接到了自己的家里，也来不及开口。

　　李轲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和李暖城差不多的年纪，身形纤长，身穿时下长安最流行的圆领袍的款式，绣纹低调有品位。看刚刚进门到现在的行为，也是个家教良好的孩子。

　　李暖城撇了韩客一眼，嗯，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品，香囊吊坠都没有带，汗巾也是最常见的款式但是料子讲究。花里胡哨一通拜，和你很熟吗？

　　但是两个人最后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客脸上的面纱上。

　　“咳咳，那个……这位就是荣宝斋的老板，韩客。”

　　李暖阳开口打破眼前的安静，这几个人看来看去的，就韩客坦坦荡荡迎上他们的视线。

　　“名贴上写了。”李轲开口，“韩公子上我这是有什么事？”

　　“晚辈一是来这里转交昨天李姑娘帮甄公子解除困境，甄公子特地送来的礼物，二是李姑娘最近在我那帮我的忙，怕家里担心，特来拜访。”

　　跟着韩客的还有昨天甄公子家里的小厮小东，就是他上李家茶铺传的信。

　　那小东除了一天送饭到别院，最近还多了个活。那就是自己公子听到奇怪的声音了就得陪着公子熬着，时常一熬就是一宿，甄公子的脸色也是这么变差的。

　　昨个李暖阳和韩客走后，甄公子自己在后院的院子里待了好一会儿，别院真没再传出奇怪的声音。

　　甄公子惊喜，告诉小东让家里准备好礼物，明个一早就送给韩老板和李姑娘。又让他先带上点别院现成的东西，赶上去找到韩客和李暖阳，说自己要请他们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