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见鬼录》白羊亦灵

23、第 23 章

　　“嗨，这你都不知道啊？”蠹虫得意了起来，“看你读书就不多。”

　　李暖阳攥紧自己的拳头，但是仔细想想自己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是这蠹虫的态度实在是叫人不爽。

　　蠹虫咽了下口水，“你看，那些古典诗词，是酸味的，还带点草香。喏，那些史书，又苦又咸，还带着点血腥味。还有这些，算学经典，咬一口后脑勺上的毛都能立起来。”

　　蠹虫看向李暖阳手上的那本书，“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民间杂谈，又辣又甜，吃起来回味无穷，嘶溜。”

　　那东西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念，李暖阳被慎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她小声复述她听到的东西给韩客听，躲门外边偷听里面情况的甄公子也听到了。

　　“它说的对啊！每个书都有各种味道，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清楚。每种书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能替代的位置和独特的感受。”

　　甄公子的声音传来，同时人也走了进来，似乎是不怕那个发出咯吱咯吱动静的东西，那个让他好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东西。

　　蠹虫笑笑，“看，这也是我在这里待着的理由，这个人很有意思。”

　　甄公子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就见李暖阳和韩客站在一旁看着他，狴犴在地上甩尾巴，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会喘气的东西了。

　　“那个……真……不是人？”

　　“不是。”李暖阳顿顿，“是一只蠹虫。”

　　“蠹虫？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心神不宁，都没怎么管这五针松的原因？”

　　甄公子望向书房里的那些五针松，这植物就容易招虫子。

　　“也许，又或许它早就进到这个屋子里来了。”

　　和甄公子解释太多也不方便，李暖阳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回答。

　　“那它在这里面咯吱咯吱是干嘛呢？”听到刚才那番言论，甄公子对蠹虫充满好奇。

　　“它吃书呢，它也不是看书看出那些滋味的，就是单纯地吃进嘴里感觉出来的。”李暖阳一指地上，但是甄公子并不能找到那东西。

　　“哎呀！难怪我最近的书损坏得厉害！原来是它给我吃了？”甄公子有些生气，“这书里的东西可比书本身有意思多了！你吃它干什么？每本书都花了多少心血才成册的你也不珍惜一下！”

　　被甄公子骂的蠹虫愣了愣，“内容？”

　　李暖阳转述给发火中的甄公子。

　　“可不是吗！”甄公子连连叹息，“哎，这东西居然知道书的味道却没看过内容，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你说要是个人就好了，我就能教他认字看书了。”

　　因为开头的那一番话，甄公子觉得蠹虫是个可造之材，但是奈何它不是人，只能懊恼。

　　“认字？”’蠹虫抬头，“那一个个小方块在每个地方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我有认真尝过！”

　　听到李暖阳的复述，甄公子感叹着可惜边拍自己的大腿。

　　李暖阳看着韩客，韩客开口，“不然……让这蠹虫先留在这里？”

　　“可是……”李暖阳扫了眼地上的蠹虫，它也在直直地看着自己，“它毕竟不是人……”

　　“既然它伤害的是甄公子，也应该由找我们帮忙的甄公子来决定，至于它自己的意愿……”

　　“我喜欢这里！”蠹虫伸手想要拉住李暖阳的衣角，狴犴一下子咬住了它的胳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那……甄公子？”

　　“我觉得它挺有意思的，就让它学学字看看书吧，应该也是个聪明的家伙，以后肯定能学成的。”甄公子的脸上惨白的样子被喜悦冲开，眼睛也变得有神起来。

　　“那就留你在这里，但是我们要约定好一些事。”李暖阳想了想，“你不可以再咬这些书了！你看看好好的人被你这动静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我也饿啊……”蠹虫满脸委屈。

　　“那就让甄公子给你准备些别的吃的。”

　　闻言韩客接话，“既然是蠹虫，那准备些旧纸松木就够它吃的了。”

　　甄公子也发话，“这些东西好说，我去收些旧书给它吃也成。”

　　“好好好！”蠹虫也是因为喜欢甄公子收藏的书所以选择留在这里，既然甄公子收集旧书给自己，那估计也是和之前一样符合口味的。

　　“还有，你毕竟不是人，在别人面前就不要出现了，不论你是好是坏，都低调行事。现在是我们发现了你，再往后别人发现了被处理掉了别怪我没提醒过。”

　　李暖阳这是第一次让这些东西留在人的身边，之前都是自己经历所以无所谓，但是现在毕竟是关系到其他人。

　　蠹虫应下。

　　“既然学，那就好好学，不学了就离开，或者将来甄公子有别的安排服从就是，不要做恶，不要耽误人甄公子考学。”

　　再怎么说甄公子也是在为明年的科举做准备，再欣赏这蠹虫的感受能力也不能忘记学习。这话李暖阳不仅仅是和蠹虫说的，也是提醒甄公子的。

　　说完就让狴犴放开蠹虫。

　　狴犴放了这么个猎物，有些不开心，被抱走的时候还哈了蠹虫一口。

　　“谢过姑娘了。”蠹虫抱拳深深鞠躬。

　　“对了，你的脖子后面有没有个珠子？”李暖阳想起之前自己接触的灵异脖子后面都有这么个珠子，不知道这蠹虫有没有。

　　“脖子后？”

　　蠹虫伸手就往自己的脖子后面摸去，这么一动衣袖又滑下来，露出自己毛茸茸的胳膊。

　　“有诶！”

　　蠹虫掏出了个珠子，放在眼前观察一阵，又习惯性地往嘴里送，硬邦邦的，咬不动。

　　“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李暖阳看着蠹虫手上的珠子，发出和纸张一样的颜色，看着有些颗粒感。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发现这东西。”蠹虫看看李暖阳，“你要吗？”

　　“嗯……”

　　李暖阳话毕，蠹虫就把这珠子递到李暖阳的手里。

　　韩客和李暖阳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并不惊讶，但是突然出现在李暖阳手里的珠子还是吓到了甄公子。

　　“这……李姑娘学过杂耍？”

　　“并没有，这是蠹虫的东西。”自己也不清楚这东西的作用，不敢多说，“甄公子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就一灰不拉几的圆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边上韩客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的和甄公子是一样的。

　　几个人观察珠子的时候，蠹虫的身体越变越小，居然又变回了最原始的虫子的样子。

　　“蠹虫？”李暖阳看不到化成人形的蠹虫，以为这家伙跑了。

　　“我在这……”远远地听见有声音从地板上传来，李暖阳蹲下，发现地上有一直比普通蠹虫大了三四倍的虫子，正在挥动自己的胳膊引起人的注意。

　　“你这是？”

　　“不知道啊，刚刚把珠子给你，我就觉得好像没有力气了，一下子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现在就变回我原来的样子了。”蠹虫用触角摸摸自己的脑袋。

　　“还是这个样子舒服，变成人样我都不知道该穿什么怎么走路，还好这边上有个现成的人让我学。”蠹虫一愣，“好像就你能看得到我。”

　　李暖阳伸手，蠹虫配合地跳上了她的掌心。

　　“李姑娘，这是？”甄公子凑过来看李暖阳手上的东西。

　　“就是那只蠹虫。”

　　甄公子闻言，赶紧从书桌上拿了个干掉的砚台，让蠹虫先待在里面，免得一不小心被人给打死了。

　　韩客对甄公子抱拳，“甄公子，这事应该是完了，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还是上我的荣宝斋来找我们就是。”

　　甄公子用手指头逗蠹虫正开心，让它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听韩客开口，也回礼，“辛苦二位，下次我一定亲自送礼上荣宝斋，还希望二位不要嫌弃！”

　　完了甄公子将李暖阳和韩客送出门，狴犴安静跟在后面，还时不时回头望向书房方向。

　　刚刚蠹虫出现的时候长街刚刚点灯，现在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打更的人扯着嗓子在街边喊着，提醒路人不过多久就要到宵禁时间，各坊该关门了。

　　永达坊在安善坊和嘉会坊的中间，但是天色黑了，韩客放心不下，还是送李暖阳到了嘉会坊她家门口。

　　一路上忙着赶路，两个人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话，只是送到门口，外边已经传来宵禁的最后提示。

　　“韩公子，这马上宵禁了……”李暖阳有些担忧，“你赶回去还来得及吗？”

　　“嗯，我想办法，你先回去吧。”韩客让李暖阳先回去，自己也转身离开。

　　狴犴在李暖阳腿边上蹭了蹭，小跑着跟上韩客的脚步。

　　李暖阳刚到房间就收拾收拾东西，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两人没有想到，今天让甄公子的下人小东去西市传话的时候，李暖阳的母亲温氏并不在店里，而是李暖阳的耶耶李轲和哥哥李暖城在店里，那一套话全传到不认识韩客这么个人的耳朵里。

　　忙着店里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前往甄公子的院子，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继续忙了，等着第二天早上和李暖阳好好地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