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企的黎明[七零]》飞鸭

14、第 14 章

　　1979年的冬天，蛟龙服装厂遇到了一个大难题，生产的棉毛衫缩水，而且领口松弛，造成退货，所有的产品积压在仓库。
　　也是这年，试办深圳、珠海两个特区，服装业务大规模向这两个地方转移。
　　蛟龙服装厂由于设备老旧，工艺技术低于市场要求，而面临订单越来越少的局面。

　　习惯了国有经济一套生存体系的服装厂，正面临第一次巨大的挑战，未来该何去何从。
　　一方面，工厂因卖不出去货和订单减少的原因经常放假，另一方面，工厂工人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

　　任何经济转型都不可能是没有任何牺牲的。纺织这个相对低端的产业，也正在面临洗牌。
　　如何寻找适合蛟龙服装厂的发展道路，现在是摆在第一位的。
　　正所谓有危机，才会有机会。

　　属于徐云甫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那日，他正待业在家，无所事事地编着竹篮子。
　　他将昨天从山里面砍来的毛竹对半劈开，剖成竹片，再将竹皮和竹心分离。
　　徐云甫在家的时候，他的妈妈问过他，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自己要手艺有手艺，大不了南下去深圳打工，只不过，他还想再等等，看看机会。
　　他知道有时候等待着机会来，比盲目的努力要重要得多。

　　“徐工啊。”
　　徐云甫手一愣，抬头一看，是劳资科的沈主任。他放下手里的竹片，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沈主任知道我家住哪里啊？”

　　家里的狗看见陌生人来了，立马吠了起来，徐云甫训斥了它一声，马上停止了叫声。

　　“啊对对。”沈主任热情地说，“挺好找的，我这不找过来了。”
　　“嗯，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徐云甫说着拿出一把小板凳给他。

　　沈主任环顾四周，房子不是很新，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想着等下怎么和徐云甫说比较好。
　　厂里的效益一个月比一个月差，再这样下去都要停工了，更别说熬到过年了。
　　蛟龙服装厂的79年能不能顺利走到80年还是一个大问题。
　　他看宋厂长愁得头发都白了，自己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

　　市里的干部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现在正是松绑经营自主权的时候，正需要大量的技术人才。
　　他听说一个叫皮尔卡丹的意大利人来中国举办了一届服装节，真是让大家开了眼界。
　　在台上走来走去的那些模特穿的时装，还有西装，肯定是以后流行的趋势。

　　可是，他们哪里懂时装，他们只知道接到订单加工订单，做过最复杂的成衣也就是大衣和衬衫。
　　“不懂可以去请师傅啊，这个你们要自己想办法了。”领导说。

　　他赶紧联系上次从上海调过来的戴师傅，不巧的是，就在上个月，戴师傅被另外一家制衣厂请去了。
　　他想起了徐云甫在戴师傅那儿学过几个月，就想来了解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要想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先吃草。以前的无私奉献思想拿到现在来，真是用不上了。

　　他见徐云甫出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坐，坐吧。”
　　“沈主任今天来是？”徐云甫问。
　　沈主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徐工来厂里多少年了？”

　　徐云甫想了想说：“快十一年了吧。”
　　“那也是蛮长的。”沈主任说，“我记得你当初是村大队推荐来的？”
　　“对，当初村里有个名额，考虑到我家条件比较艰苦，所以就推荐我了。”徐云甫说。
　　“都是农民的儿子啊。”
　　“是的。”
　　“我记得你当初报到的时候，还是我接待你的。”
　　“对的。”
　　“我从厂子成立就在了啊。”沈主任感慨道，“这一晃都二十几年了。”
　　“嗯。”他应了一声，用余光看沈主任的两鬓都斑白了。

　　沈主任点点头，“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意思？”
　　“厂里的情况，你清楚的吧？”沈主任开门见山道，“我去财务看了下，已经维持不了开支了。”
　　“这么严重？”徐云甫还是头一次听说，之前厂里的说法是休息几个月，订单马上就下来了。

　　“对，我们厂的订单被抢走了很多。而且，很多还是国外的订单。”
　　“客户那么没有忠诚度吗？”
　　“也不是客户的原因，别人生产比我们快，质量比我们好，人家自然有更好的选择。”
　　“那也是。”

　　“现在的阶段吧，我们考虑别人未涉及的项目，可能对我们来说，还有点希望。”沈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徐云甫没想到他会和他说这个，不由得越听越认真。
　　“你现在在印染车间还习惯吗？”
　　“还行吧。”徐云甫如实道，反正每个车间都差不多。

　　“嗯，那我提一个方案，你看看愿不愿意。”
　　“你说。”
　　“我听市里领导的意思，是说让我们成立一个新的服装生产线，做什么呢，西服。”
　　徐云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以前他们去都不想去，觉得学了也没什么用的，现在居然成了香饽饽。

　　不过他也在想，新事物虽说是好事，但是市场接受不接受还是个问题。
　　而且，戴师傅教他做的是定制西服，如果要做成生产线的话，还要按照等比例修改尺寸。

　　“你有什么看法？”沈主任见他不回答，问道。
　　看法，他能有什么看法，试试看呗，不过他心中有疑虑。
　　“厂长那边的意思是？”徐云甫问。
　　“他？”沈主任想了想，说，“我今天传达的就是他的意思。”

　　徐云甫想起去年和他儿子打架的事情，“宋麒麟那边？”
　　“你考虑他做什么？”
　　“我俩打过架。”
　　“哦～”沈主任说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下生产线的事情。”

　　徐云甫沉默一会儿后，转身回房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了沈主任。
　　沈主任拿到，翻了翻，大为震惊，“这都是你记的？”
　　“嗯。”
　　“你小子可以啊！”沈主任拍断大腿，“放在印染车间是屈才了。这样，西服生产线成立的话，你来当组长，如果销量可以的话，我去给你申请一个生产组的班长。”

　　徐云甫也跟着兴奋起来，“真的？我资历可比他们浅多了，他们来的时间比我久。”
　　沈主任认真严肃地托着眼睛，问道：“你还质疑我的能力？”
　　徐云甫哈哈一笑，“没有，我哪敢呐。”

　　沈主任也笑道，“行，那就这么敲下来了。下周开始，你去生产车间选人，尽量选技术过关的，每个人分配到什么工序，也由你来定。”
　　徐云甫没想到沈主任会那么信任他，十分感谢道：“我一定会把这份工作认真完成的。”
　　“行，小伙子，我也相信你。”沈主任说，“我呢，也去厂里做个汇报，这个方案的实行，我们几个人再合计合计。”

　　这天夜里，徐云甫连夜绘制了几张西服的打版图，尺码从小到大。
　　西服，最重要的是尺码合身，那样穿起来才会好看。

　　他仔细地研究起来，看着尺寸的线稿，他又陷入了深思。
　　这西装的布料去哪里搞？

　　平时大家都是穿的劳动布，这是一种纯棉布，经纬纱常用粗号97.2-36.4号的棉纱，经用靛蓝或硫化染成藏蓝色纱，织出来的布料厚实耐磨，但是棉质粗糙。
　　穿久了，袖口、领口、角口处易折裂。劳动布缩水率大，经过多次洗涤布面容易颜色发白。

　　西装原料的首选就是羊毛，但是羊毛价格太贵了。很多人织毛线的澳毛就是进口的，很难买到。

　　使用的确良这种材料的话，他听说已经有工厂在研发，但是产量还没有跟上来，很多地方为了买这个布料，常常要跑很多地方，排好几个小时的队伍，才能买到。

　　如果将两者结合起来，涤纶面料不容易起皱，棉又极具舒适透气性，那将是多好的一种面料。
　　但是棉含量多少？涤纶含量又要多少呢？

　　徐云甫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还是没个结果。想着想着，脑海里就浮现出陈锦的背影。
　　那天，她离开的时候，他朝她大喊，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对她说的话，他可是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才鼓足勇气喊出来的。
　　知道她要走了，他内心倍感煎熬。

　　读大学，一读就是四年。这四年该发生多少变化，她会不会在大学里遇到同样是大学生的男人？会不会和陈锦一样优秀？
　　徐云甫觉得挺不甘心的，但是以他目前的能力，又觉得配不上她。

　　实力配不上野心，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心中虽然有很多抱负，但是很多事情要去做了才知道结果。这个结果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
　　每次在自信和自卑中挣扎、摇摆，懦弱也跟着蔓延滋长在心头。

　　原来，喜欢一个人，想要和她一起是这样的奇怪感觉啊。
　　徐云甫干脆将被子捂在头上，什么事情都不去想，这样才好一些。

　　他才二十几岁，有的是机会试错。
　　管他呢！睡觉！

　　参考资料：
　　1.纺织网《劳动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