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的十年》苦司

39、143-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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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爱情和人生一样起起伏伏，是一段又一段，这么拼成的。
　　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我还能爱他很久，有时候觉得我可能不会再爱他了，有时候我特别需要他也爱我，有时候我又不那么需要他的爱。

　　那么多天过来，我就那天晚上哭懵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醒的时候我在床上，他在沙发上。

　　我拖了条小凳子在他面前坐着看他，他还没醒。

　　我想这个人和十年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呢？我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脑子里十年前的他和十年后的他是一个人，是没办法分开的。

　　我抬手盖在他脸上，我想你怎么会爱我呢？
　　因为爱我，累了好多，哭了好多，错过好多。

　　我就那么趴在他身边一直等到他醒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把手盖在我头顶，声音沙哑地说：说好陪我休完年假。
　　我说好，我们去哪里。
　　他说我想去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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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飞机上遇到一个大哥，那大哥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身了，特别兴奋地把自己的袖子挽上去给我们看他的画笔。
　　这大哥纹的是条黑龙，说实话哪儿是鼻子哪儿是眼睛我都没看出来，但那人很有劲儿地跟我们讲他这个纹身。

　　讲到最后一问，发现我们都是去海岛的，那大哥手一挥，说我带你们坐游艇。

　　特神奇，我俩因为听他讲了个故事，就跑游艇上免费玩儿海钓去了。

　　傍晚那会儿日落，我们坐在船上，一人一副墨镜戴着看天。
　　海上看天和城市里看天是不一样的，城市里的天是有边界的，这栋楼的楼顶和那栋楼的楼顶之间就是边界了。但海上的天没有界限。

　　一直望着远处，人会跟着陷进去，慢慢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们玩儿得特别随意，没去看什么景点，没拍几张照，也没去逛什么好吃的。
　　除了第一天被一个陌生大哥拉上船，之后我们就骑着自行车在岛上转，他给我买了顶帽沿很长的草帽盖我脑袋上，自己去戴路边精品店的鸭舌帽，我就往他自行车后轮踹了一脚。
　　我俩在街边连个店名都没有的地方挑了两件T恤，三十块一件，他穿黑的我穿白的。

　　晚上我们拎着啤酒回酒店，就穿一条大短裤坐在泳池边上喝，有一回喝太多，我脚滑，还在池边上摔了一跤，鼻梁留了道口子，疼得要死。那会儿我人还醉着，特别不讲理地跟他哭都是你的错。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搂着我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然后我们坐在很湿的地上抱了很长时间。

　　吃的都是海鲜，其实我们都不是特别喜欢，但来都来了，这儿除了海鲜好吃点别的也都一般。带壳儿的都是他给我去，我就吃，吃完了给他递纸擦手，有时候会喂他一口。
　　偶尔从街上带回来一个水果，我们提回酒店让前台削好送上来，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抱着碗，他躺床上，我们一起听歌。

　　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是周杰伦的大笨钟，我记得这首歌是有一年我们吵架，我趁他不注意把他手机拿走了放他歌单里的。
　　第二天一起上班路上我在车里点了这首歌，听了没两句他就被逗笑了，然后来哄我。

　　这首歌的歌词唱的是：

　　你说我比大笨钟还要笨怎么比
　　吵架我太安静钟至少还有声音
　　要我离开我早就打包好行李
　　喝完这杯咖啡我就走答应你[1]

　　我们会滚床单，起因是有天晚上他喝醉了，回房间的时候压我身上，其实我推了他一把，但我们对视一眼就开始接吻。

　　我们是两个很混蛋的人，明明都说不爱了，都要分手了，要再见了，我们还像原来那样逛街，吃饭，听歌，做/爱。
　　习惯和刻在DNA里一样更改不了。

　　我刮着他汗湿的头发，我们抱着躺在一起，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傻逼啊。
　　他说特别傻逼。

　　我一想，可能爱情本来就是傻子才拥有的，人要是活得太清醒就会失去，比如我们。

　　他把手搭在我纹身上，说洗掉肯定会很疼。
　　我说我怕疼，我不会洗的。
　　他说我也不洗，万一下次又遇到哪个大哥愿意跟我讲故事，带着我到处玩儿呢？

　　我轻轻笑了一声。

　　有一天我俩跑到这边的野营基地去睡了一晚上，原因是他说他也要在帐篷里看天空，他也要拍照发朋友圈。
　　那天我们俩发了一样的朋友圈，一张夜空的图，加上一个月亮的表情。

　　躺在帐篷里他问我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我说我在想你，很诚实。

　　他安静了片刻，才跟我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当时特别不服气，我想你又能把自己照顾得多好呢？
　　我说你才是，少喝点酒别又进医院了，工作太累实在不想做就换了吧，有钱的话多存一点买套房子，在北京这样更像一个家，还有跟你爸妈好好说，别吵了，也别怪他们。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想回北京了，我说是，我要走了。
　　其实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一开始就不会去北京。

　　他又问我你后悔吗？我说我从来不。
　　他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牵着手都没睡着，后半夜我侧过身朝着他，脸靠在他肩膀上，他过了一会儿就把我抱回去。

　　明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之后他回北京我回家，我们都要去没有对方的以后了。

　　我说我有时候真挺讨厌你的，你干什么偏偏讲话就要那么生硬呢？你怎么就不懂我想说什么呢？有时候我们吵架真的就很搞笑，谁都没有生气的意思结果还是一起生气了。
　　我说你凭什么那么忙，有段时间根本就顾不上管我，给你发消息你助理回，给你打电话你助理接，我跟你助理在一起算了。
　　我说楼下便利店的小哥都不认识我们了，因为你都不陪我去那里吃东西。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犟，有的事儿明明就是我对……

　　他听笑了，问我怎么就成你对了？

　　我狠狠在他手臂上打了下，我说你要走了都想气死我。

　　他低头来亲我，我勾着他脖子，我们贴在一起，接了一个很湿很长的吻。
　　我摸着他心口，说我们连心脏都好像，跳着跳着，慢慢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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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一次我们会做得更好吗？

　　我觉得人不能经常谈论关于后悔的话题，因为太自我消耗。
　　我们都知道人人皆需面对一切行为的后果，而所谓后果不过得与失，只要失去，就会后悔。

　　可是没有谁是能一直得到的，如果没有失去，得到就没有意义，所以如果习惯后悔，就会一直后悔，永远后悔。

　　所以这才是人生的残忍之处，快乐要用难过来反衬，难过要用更难过来安慰。

　　最后一天傍晚，我们去了一家清吧，歌手坐在台上唱很安静的歌，灯光昏黄。
　　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名字里带日落的酒，这是他们酒吧的新品，老板特地为此准备了一张方形的小酒卡介绍。

　　歌手说接下来的这首歌是《You’re somebody else》。

　　舞台上他一个人背着吉他，声音像海水一样流淌。

　　I saw the part of you
　　我发现了你的另一面
　　That only when you old you’ll see too
　　当你年老时你也会发现
　　I held the better cards
　　我很幸运
　　But every stroke of luck has got a bleed through
　　但每一次幸运背后都有痛苦

　　You held the balance of time
　　你有足够的时间
　　That only blindly I could read you
　　我只能盲目猜测你
　　It’s like you told me
　　就像你所告诉我的那样
　　Go forward slowly
　　已然举步维艰

　　他手指搭在酒杯杯沿划着，我从微弱的灯光里看到他眼睛中的闪烁。
　　唱到这里时，他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

　　我望着他的背影，招来服务生要了一只签字笔，在那张酒卡上写字。

　　到了副歌，人群更安静了。

　　Well you look like yourself
　　你看起来没有变化
　　But you’re somebody else
　　但对我来说已成为别人
　　Only it ain’t on the surface
　　只是没有表露
　　Well you talk like yourself
　　你的说话方式没有变
　　No I hear someone else though
　　但在我听来好似陌生人

　　我留下这张卡片，转身离开酒吧。
　　在小桌之间穿梭的时候，许多人在看着我，我知道我或许已经泪流满面。

　　歌还没有唱完。

　　You were the better part
　　你是最美好的那一部分
　　Of every bit of beating heart that I had
　　于我的每一次心跳
　　Whatever I had
　　我的所有而言[2]

　　146

　　我独自坐在机场，和他说，我们分手吧。
　　过了几秒，他说可以。

　　好像一直都没有说。
　　我叫陈楠，他叫杨昊。

　　在一起的第十年，我们决定分开。

　　我在酒卡上留的字，希望他看到。

　　往后人海，祝你好。

　　2022.8.25

作者有话说

　　[1]的歌词来自《大笨钟》
[2]的歌词来自《You’re somebody else》，这首歌真的很好听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很多想说，又说不出来，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