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拥抱 ...
-
杨帆从金属床头柜上取下蜡烛离开房间。梁越侧过身，看着杨帆的影子在墙上从大变小，再逐渐移动到了另一面墙上，变成半个扩大版的杨帆，然后消失不见了，只在门外留下一点点晦暗的黄色。
他侧耳倾听，客厅里传来杨帆放轻的脚步声，他正收拾餐桌上的垃圾，还将椅子搬动门口来阻挡他人的闯入，一如既往的细心。稍过一会儿，脚步声停了下来，传出身体与沙发摩擦产生的“沙沙声”，烛光也不再变换，间或还能听到翻阅书页的声音，想必杨帆正躺在沙发上凭着烛光阅读《傲慢与偏见》。
杨帆躺在沙发上，手上确实拿着书，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刚才的歌让梁越想起蒋翔，也让他自己想起了高天宇。这是高天宇教他弹唱的第一首歌。
——
“师兄，你来啦，快进来，鞋子脱在门口就行。”门一打开，杨帆就看到高天宇穿着加厚加绒睡衣，是一只灰色的龙猫，热情地将杨帆拉进门里。
因为之前答应过，两人要互相分享各自的喜好。
高天宇认真地学习了杨帆擅长的柔道，今天杨帆则是来学习高天宇钟爱的吉他。
这也是高天宇第一次邀请杨帆来他家里做客，事出突然，杨帆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便去大春车站买了有名的乳酪吐司作为上门礼。
“你怎么还带东西来。”高天宇拿了一双早就为杨帆准备好的拖鞋给他，接过杨帆手上的塑料袋，等杨帆鞋子脱下后，又立马把他放进鞋柜里。
里头的暖气很足，杨帆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高天宇非常自然地帮他把羽绒服脱下，挂在门口的衣钩上，弄得杨帆都有点不太习惯。
杨帆感慨道：“我原以为你家住在这个富豪小区已经够有钱了，没想到还是里面的独栋别墅，真厉害。”
高天宇撇了撇嘴：“那和我也没关系。我房间在楼上，走。”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杨帆的手往楼上走。
高天宇说的房间准确不叫房间，应该叫一个平层，可以说3楼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地盘。有卧室，有书房，有淋浴间，还带一个小阳台，如果需要的话，完全可以再在一个地方做一个厨房，几乎等于是别人的一套房子了。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装修的风格偏于奢华了，与杨帆想象中高天宇的喜好有些不太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杨帆的目光，高天宇耸耸肩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爸喜欢的。”
等进到高天宇的卧室里，就能发现到不一样的地方，除了墙壁和床以外，其他的东西都和外面的风格格格不入，不过最吸引杨帆注意力的是桌上的一台黑胶唱片机。旁边的架子上上放着几排黑胶唱片。
“我可以看看吗？”杨帆指着黑胶唱片机问。
“可以，师兄你随便看，我去把吉他拿来。”高天宇去了另一个房间，杨帆这才注意到他的睡衣后头居然还有一条短尾巴。
穿着这样一件睡衣迎接自己，真是一点不拿我当外人啊。杨帆笑了笑，随意拿起一张黑胶唱片，是CARPENTERS的《A Song For You》专辑。
他从来没见过黑胶唱片，不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做，幸好高天宇很快就回来。
“把唱片放上去，唱针放下就好。”高天宇在后面说道。
“不用，我今天是来听你弹吉他的，你可不要想着偷懒哦。”杨帆把唱片重新放回架子上，看了眼整齐的床，又看了眼椅子，犹豫了一下往椅子上坐，却被高天宇一拍屁股。“师兄你去床上。”
“我这是外头的裤子——”
“没事的，师兄你的话，我不介意。”高天宇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扬起下巴得意地说，“而且这是我的专属位置。”
“好，我的大音乐家。”杨帆拍了拍自己的裤子，似乎这样就能掸去上面的浮灰，坐在高天宇的床上。
“你喜欢听什么歌？”高天宇用右手将刘海往右撇。
“都行，只要你弹的都好。”杨帆说。
“这样啊，那先来这个。”高天宇给了杨帆一个微笑，随后右脚打着拍子，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上下移动，是吉他版的《卡农》。
当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杨帆费力地拍手鼓掌。“天宇，你真是个天才啊！我才发现光是个曲子也能这么好听。”
高天宇不客气地说：“当然。不看看我是谁的师弟。”
“快，快，我迫不及待地想听下一首歌了。不对，你需不需要歇一歇，这样一首会不会累的。”杨帆兴奋地屁股几乎不着床。
“这才哪儿到哪儿。平时一练就是一下午。那我现在继续？”高天宇面色红红地说。
杨帆连连点头。
“好，刚才是简单的。啊，既然马上要上到圣诞节了，要不就它吧。”高天宇想定后，继续弹了一首。
“这个我知道，《Jingle bells》。”杨帆十分确信地说。
“没错，指弹大师Tommy的，我会弹很多他的曲子。”看到杨帆听得着迷，高天宇脸上透露着兴奋的表情。
“轻快，活泼，又富有技巧。”杨帆努力找着词汇描述自己的感觉。“再来一首？”
“嗯嗯。接下来是《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吉他声音放慢，旋律娓娓地从音箱中传出，虽然只有吉他的旋律，但有独特的味道。
“啊，说实话，来之前，我也不了解吉他，我还在想光是吉他弹曲子，能会有什么味道呢？但是现在——”一曲结束后，杨帆看着高天宇的脸说，“如果你是个女孩，我都要爱上你了。”
高天宇的动作明显的顿了一下，突然有些生硬地说：“呵呵，看你打柔道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杨帆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抓住高天宇细长的手指，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搓着，说：“我们的吉他大师，歇歇吧，尝尝我给你带的吐司。”
“我现在还不饿，一会儿让阿姨热了一起吃。要不，听了几首曲子，我给你唱一首？”高天宇问。
“好啊，翘首以待。”杨帆说着双手撑在身后，头往后仰。
于是，高天宇一边弹着旋律，一边唱着，是BEATLES的《HEY JUDE》，17岁少年的嗓音柔和而温暖，少年的稚气中带着一丝成熟，让杨帆沉浸其中。
等高天宇唱完的时候，杨帆把手拍的都发红了，高天宇伸手放在杨帆两手中间：“好啦，别拍了。好听吗？”
“你说呢？你看我的手。”杨帆摊开两手让高天宇看。
“嘿嘿。”高天宇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喜欢的话，我教你唱？”
“必须的，我都交了学费，你可别想赖账啊。”
高天宇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他把吉他交给杨帆，爬上床，跪在杨帆的身后，双手环着杨帆，瘦小的胸膛贴着他的背，帮他调整姿势，睫毛有意无意拂过杨帆的脸，气息时不时地吹着他的面庞。
杨帆被逗得脸上痒痒的，往前躲了躲说：“别闹，怪痒的。然后要怎么做？”
高天宇重新回到椅子上：“左手记得几个位置，右手就这样大幅度地扫就好。”
但杨帆的音乐本领显然和运动天赋天差地别，饶是这简单的几个和弦，他花了一个下午都没能完全掌握。
高天宇将热好的吐司拿回房间，给了杨帆一份，说：“师兄，歇歇吧，练这一下午不容易。”
杨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老实说，你师兄我是不是有点笨手笨脚的。”
高天宇没忍住笑声，赶紧把眼睛移开：“这可不是我说的。”
杨帆故作生气地道，拿起吉他又胡乱拨拉了几下：“我不吃了，今天非学会不可。”
高天宇连忙按住琴弦，让它不发出声音：“逗你的，让它也歇歇吧，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练再来。你刚才不是想听黑胶唱片吗？我放给你听。”
CARPENTERS的声音从黑胶唱片发出的时候，能更加突出她温暖的音色，使得原本带有的忧郁色彩减弱了不少。
吃完点心后，他们枕着手一起躺在床上，静静地欣赏着。杨帆有些陶醉地闭上眼，突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一点点地挪进自己的怀里。
杨帆睁开眼问道：“做啥呢？”
“暖和一点。”高天宇眨眨眼看着杨帆说。
“让你穿着这花里胡哨的，过来。”杨帆搂住高天宇的肩膀往自己身上抱。
“嘻嘻。”高天宇笑眯了眼，顿时脸上红扑扑的。
“咚咚咚。”有人敲门，是阿姨的声音。“少爷，老爷回来了。”
高天宇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嗷，我知道了。”
他从床上把杨帆拽起来：“师兄，快！你得现在走。我不知道我爸他今天会回来。”
“什么？你爸怎么了？”杨帆有些困惑，他还沉浸在音乐中，此时没缓过来。
“不能让我爸知道你在这。”高天宇粗暴地停下黑胶唱片机，然后推着杨帆出了房间。
杨帆心中还是不解，但见高天宇如临大敌的样子，这个时候也没法开口询问。
高天宇在楼梯上观察着楼下，趁他爸进了洗手间的空档，带着杨帆偷偷溜到1楼，拿了羽绒服递给他，把他赶出房门，匆匆告了别：“师兄，下次见。”
还没等杨帆挥手说再见，门就已被关上。
——
梁越一直侧着身子看着房门外，烛火偶尔被风吹过的时候，会让晦暗的黄光变得忽明忽暗。
他发现，杨帆不在身边，他竟然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