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商》一由

1、第 1 章

　　孟思知刚和纪悯生成婚不久，孟老爹拉着她俩回村里修养一段时间，美曰其名，是给她俩放的假，新婚假期。

　　孟思知心里偷偷骂放屁，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前些日子那狗屁皇帝又要修个宫殿，说什么要供奉仙位，待他百年后，也可入住仙宫。

　　国库都空虚不知道几万年了，只有出账，进账少得可怜。

　　皇帝可听不得这话。

　　孟思知听茶馆讲评书的说：“那狗王不知天高地厚，海阔天空，把自己那狗饭碗都摔个稀巴碎，硬是闹着要修出一座金屋。”

　　“一条狗还要住金屋。”讲评书的一撇嘴，啧啧两声，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偏偏那些狗奴才，还供奉这狗王，将他的话啊语啊，奉上神坛，光他摔那一个饭碗，可就能买我们这一连串二十个店铺都不止呢！”

　　底下听书的都倒抽口冷气，这块可是这小城的黄金地段了，二十家铺子，那是值多少银子。

　　孟思知也在心里肉疼，随手一扔就扔那么多钱，太挥霍了，怎么能让这种人当王。

　　这念头刚一出，孟思知就愣了一下，迅速甩掉。

　　谋乱的心思可不敢乱出，动不动就是要把人头砍掉的。

　　讲评书的拿起醒木狠狠一拍，一下就把孟思知的心思拽回去。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出现了一位豪杰，各位猜怎么地了？”讲评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等着下堂给他应和。

　　“怎地了？”听客很配合，催促说，“快别卖关子了。”

　　讲评书的心满意足站直了，朗声说：“这时候，出了位豪杰！这人可不得了，他心怀仗义，不忍看天下人为狗王奴役，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刺了狗王！”

　　说到这，评书停下来。

　　看客忍不得，连声催促。

　　讲评书的脸上却漏出狡黠地笑，又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一听此话，看客“吁”声一片，但仍不少都给了赏钱，哪怕自己情况不太好的，也给个铜板算个应和，孟思知也不例外。

　　无他，这讲书的实在可怜。

　　家中有个美妻，不知怎么被上头的兵瞧上了。那兵看一眼就了不得了，想方设法非说要招他妻在去军营做饭。

　　实际上，这兵打的什么念头，大家心里都清楚。

　　若去了，恐怕没个几天就香消玉损。

　　讲评书的费尽心机拦着，为了护下自己妻子，不惜散尽家财给了兵。

　　兵一动歪心思，把钱财都拿来了，人也找要不误。

　　讲评书的老母看着兵拖着儿媳走，哭着喊着爬着追上去扒着，说着自己小孙儿不能娘。

　　那兵也是真被这家人烦到了，猛地踹了一脚，老妇人的命就归了阎王。

　　讲评书的倒也想讨个公道，但民斗兵，难如登天，更别说他就是一枚铜钱都没有的屁民，更没人把他放眼里了。

　　失了妻没了娘，他的小儿子很快得了病。但战火连天，一贴药贵上天际，根本没钱医。

　　讲评书的没辙，只能再讲起评书，还讲这大不韪的书，就求着可以多来点钱给小儿看病。

　　天天没日没夜，说完了书干洒扫，洒扫完了去后厨。

　　一天熬一天，人都没了人形，嘴唇干裂，皮肤皱褶，只有他的嗓音洪亮。

　　孟思知前段时间忙着成婚的种种事务，小半月未去茶馆，好不容易得了闲工夫，才发现讲评书的死了，茶馆也封了。

　　上头的人怎么能听这种反叛的话，直接提了他出来，要一级一级往上送，这也算立了功。

　　但讲评书的身子骨根本撑不了多久，被折腾没两天就死了。

　　这人一死，上头的也就没劲弄了，一个死人也算不上什么功绩。

　　讲评书的死不久，他女儿儿子也相继死去。

　　家中大人一死去，孩子就要抛头露面。

　　总有人看到女儿的容貌，她继承了她母亲几分，在这种时刻，就是最大的危机。

　　一通威逼利诱，本身年纪就小，对面又一个劲保证出钱给弟弟治病，姐姐就这么卖掉了自己。

　　至于弟弟，才没人在乎怎么样，随便放哪儿，没两天就死了，等姐姐发现也已经晚了。

　　孟思知发现一阵唏嘘，这年头总不让人好好过日子。

　　村里的家灰尘遍布，孟思知和纪悯生忙乎好一阵才收拾干净。

　　她二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孟思知出生不久，娘就得风寒走了，只剩孟老爹孟览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她带大。

　　孟览为了给孟思知更好的环境，更好的照顾她，辞掉了在村里夫子的工作，用多年攒下的积蓄，在城里盘了家店，做起米店的生意，多年未在村里久住。

　　纪悯生更不用说，他是个孤儿，归属感从小就几近等于零，长大做了猎户有时干脆在山上睡。

　　纪悯生命不大好，爹上街采买年货时得罪了贵人，被当街打死。娘大着肚子听到这消息，急产生下了纪悯生就撒手人寰。

　　他家又没什么别的近亲能照看他，最后还是村里人看他可怜，东喂他一口米，西喂他一口菜，才拉扯长大。

　　没人管的小孩就像是流浪狗，主人家不介意就能在门檐下睡一觉，主人家烦了把你踹开还要吐口痰。

　　直到孟思知在一众青年才俊中，偏偏看上他，成了婚才有了家。

　　孟思知看上他的理由很简单。

　　第一，她们从小认识，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第二，纪悯生长得高又大，一看就很厉害，现在年头那么乱，其他什么书生顶不了什么用的。

　　第三，纪悯生长得好看，是十里八乡少见的英气，孟思知就喜欢这种的。

　　二人还没歇口气，门外一阵敲门声。

　　纪悯生看孟思知一眼，见她点头，就前去开了门。

　　“甲长？”纪悯生有点奇怪这位突然到访。

　　孟思知在里屋听到，连忙走过去陪着，“甲长，怎么突然来，有什么事吗？快进屋吧！”

　　甲长摆摆手，叹口气，“我都要没脸说了，上头要常例钱。”

　　“怎地还要？”孟思知惊呼，“甲长，我爹已经把米店关门了，您是知道的。”

　　甲长低着头，“我知道，但上头非要，他们说开过店的都要交钱，除这之外，还有份撒花钱，是家家都要给的。”

　　孟思知在心里掐着算一算，几乎都要晕过去。

　　“您再宽我们两天，我和悯生来得急，身上没备那么多钱。”

　　甲长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苦着脸，“思知，那你尽快吧。你不给或是晚了，上头还得打我板子。”

　　孟思知勉强笑着送走甲长。

　　回来之后直接瘫在桌上，疲惫地说：“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嘛，我爹就是开铺子缴税缴不起才关上店，来回整那么一出，还是要缴税，一点都不少。”

　　纪悯生也被这一茬一茬的要钱整的心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车到山头必有路。”

　　孟思知心里憋屈，又不能骂出来，谁也说不定她就是第二个讲评书的。

　　“这里钱不够。”孟思知声音闷闷地，“明天我们回城里找爹要钱吧。”

　　“嗯。”

　　村里的天黑的要格外早些，二人匆匆扒了两口饭，天就蒙上黑色，仁慈的星光扎破黑纱，给贫穷的人类带来为数不多的光亮。

　　孟思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到听完评书后，台下人的议论。

　　“那人就是晋王吧？”

　　“我觉得是，都是斩鬼的善人。”他同伴回应，“要是晋王快快来救我们就好了。”

　　“你想什么呢，晋王再厉害，上面那位还是最厉害的，兵权什么的不都在他手里。”

　　他同伴嘴硬，“兵不兵权又怎么了，我可听走商说了，晋王现在私下就在练兵，指不定哪天就一夫当关，招天下豪杰呢！”

　　看客嗤笑一声。

　　孟思知想想晋王，又想想现在，心里一阵怨怼。

　　怎么偏偏那么倒霉，碰上这么个皇帝。

　　一切有利于这个皇帝的，就是要让她们这种人扒皮抽筋也要做到。

　　但哪怕归束这个皇帝一点点，他都能闹得天翻地覆。

　　如果要是说了一个字的不好，那就是要拿命来偿。

　　满腔的怨恨几乎压制不住。

　　忽地。

　　“小满，睡了吗？”

　　孟思知听见纪悯生喊她，转头轻“嗯”一声，说：“没有。”

　　“我觉得在这里，活等着一天天的难，天天对那些当官有权的低眉顺眼，实在不是个好出路。”纪悯生斟酌着说。

　　听到这话，孟思知心里好像也放下了块大石头。

　　“那就反了吧。”孟思知很平淡，好像在说今晚的菜不放辣椒一样。

　　这倒让纪悯生吓了一跳，“你确定吗？小满。”

　　“咱全家积蓄加一块，都不够这样交税来二回了，不跑留在这就是等死了。”

　　她们的家庭情况，在这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卖儿卖女换口吃的，在这里已经不算少见了。

　　纪悯生闻言没再说话，良久才道：“如果能去晋王那里，我想去跟着他当兵，虽然危险些，多少算个出路，而且我想去试试……”

　　想去试试，有了权利会怎么样，难道有点权利，就一定要张牙舞爪么。

　　后半句话，纪悯生没说出口，但孟思知心里也能领悟到一二分。

　　“死鬼佬，黠气鬼。”孟思知骂道，“你最好能做出个名堂，要敢死战场上就完了。”

　　纪悯生侧过身，搂住孟思知，任由孟思知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衫。

　　半晌，孟思知说：“明天去和爹商量商量，你若要去当兵，那我也该找个门路才是。”

　　孟思知心中盘算，去到那里，估摸着很难住到城里，只能在城周围的小村住着。

　　别个女红种田什么的，孟思知其实都不算拿手。

　　从她记事起，她爹就在做生意，搞得她也一身铜臭味。

　　到了那里，若是能再起门生意是最好不过的，虽然危险，但回报也高。

　　这么想着，不知几时，孟思知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