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论破]双向奔赴的病情》无心低语

3、世界中心

　　狩神怜子是低欲^^望型，淡淡的。当今社会，浓墨重彩的人反而很少，大多数人都像是一滴无声的、将要褪色的墨，就这样寂寥地涌入洪流，从生到死，都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在遇到狛枝凪斗之前，在进入希望之峰之前。后者很好解释，她的同班同学——被称为“超高校级”的人才们——相当一部分人都有着强烈的性格。怜子认为这就是“浓”。

　　如果要以性格定论浓淡，那么狛枝凪斗无疑会被归入“淡”的行列，但他的病情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这世上绝不会有每分钟都嚷嚷着“希望”的淡人，绝对。

　　如果说怜子是低欲^^望型，那狛枝就是高欲^^望型。即便反差再大，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怜子的物欲很低，对于享乐和进食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如果可以，她想做一根水中的浮木，没有生命也没关系。就这样一直随波逐流，一直漂泊到世界尽头。

　　她那方面的欲^^望也不是很强烈，完全是跟随激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类就是激素的虜隶嘛，怜子也是女人，她也不能免俗。

　　相反，狛枝的○欲很强。这种话说出去估计都不会有人信，因为他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他的表象很会欺骗人，苍白，柔软，几乎到一种易折的地步，似乎无欲无求，然而事实偏偏相反。

　　怜子没兴趣的时候一般会放置狛枝君，就算他再怎么刷存在感也没用。据这个人所说，遇到怜子之前，他绝不是这么不知羞耻的类型……哇塞，原来他也有这样的自觉啊。

　　烫知识：怜子是小皇帝，而皇帝就是唯我独尊的，她很难顾及到她人的感受——特指狛枝。她想做的时候就一定要做，不想做的话就算狛枝再想也不行。皇帝就是这样的啦！不过就算这样，狛枝好像还是很愉悦……？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她说，她们天生一对。她生来就是要狠狠整治狛枝的，没看这个人也很甘之如饴吗？

　　怜子出身于知名的灵媒师家族，“狩神”。毫不夸张地说，狩神流派的灵媒在整个日本都有着超然的地位，即便当今政教分离，狩神家族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宗教”，这个庞大的灵媒世家也仍然与政治界、商界乃至警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而怜子是狩神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即未来的狩神灵媒道掌门。

　　狩神家是一个在当代十分难得的女性氏族，这是因为只有狩神家的女性才能继承灵媒能力，而男性注定没有通灵天赋，从出生起就沦为弃子。

　　怜子早就不记得父亲的脸了。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狩神家唯一的女丁、未来的继承人、灵力充沛的怜子大人，打从诞生起就是整个家族的未来与希望。她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有的愿望都会被满足，想要的东西只要看一眼就能得到。因为她是上天给予狩神的恩赐，注定光宗耀祖。

　　她没有被社会驯化，也根本没有被规训过，时至今日都维持着“自然”的模样。她的天性是自由的，作为女性，她的性格很“天然”——她没有被性别“分化”，而是作为第一性，在狩神铸就的女性王国中沐浴荣光、理所当然地佩戴桂冠。

　　不过，在她独自一人离开家族外出上学后，天然的女孩子也感受到了困惑。外面的世界好像跟家里不太一样。

　　但那又怎样？狩神怜子我行我素，不会在意。她不会把自己摆到第二性的位置，也不会去融入非人权的社会，她的世界一直都是“我”本位的。

　　国中时代和狛枝凪斗交往，更是巩固了她的观念。狩神怜子本质上非常以自我为中心，她的家人认为这理所应当，因为她是“上天的礼物”、“狩神的希望之光”，整个世界都应该被她拢在掌中，任何她想要的人或物都该深感荣幸，识相地奉上自我。

　　很巧，狛枝凪斗也是这样想的。

　　光芒万丈、前途无量的狩神同学，绝对性的希望……她看见的、她想要的都应该得到，她的烦恼都该有人为之代劳为她解决——狛枝凪斗多么希望这个人是他自己啊。

　　他想为狩神怜子那份闪闪发光的、永远也不会黯然失色的希望服务。为了怜子的希望，他什么都会做的。

　　“哎？真的吗。”

　　那一天，国中时期的少女闻言很淡地扫过来一眼。那张精致的、神情冷淡的脸上，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的五官线条其实相当柔和，眉尾微微地下落，但她的神容又太过于英气，乃至于锋利。那双深红色的、趋近于黑的浓郁而深邃的眼睛里，她目空一切而不自知的骄傲浸满其中。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充满希望的狩神同学就该是这种表情，她生来就应该为她那美好的希望感到骄傲和自豪，为此再目中无人也不为过。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对狛枝凪斗来说，她就是希望的代名词。

　　对狩神怜子来说，她那不自知的骄傲当然也事出有因。自幼生活在哪怕尿床都会被各路亲戚夸奖二十分钟的环境里，不骄傲才奇怪吧？她已经习惯只是简单呼吸都被大夸特夸的生活，也习惯了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为她服务，在她心里，就连太阳也应该围着她转。不对，她才是太阳。所以应该让地球绕着她转。没了她地球绝对会瞬间爆炸，世界上会有0个人过得很好。

　　狛枝说，我什么都愿意为狩神同学做，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狩神同学并不惊讶，反倒习以为常，神情薄薄淡淡，无甚情绪地说：“是吗？”

　　“我绝对不会对狩神同学说谎的。”那时候的狛枝信誓旦旦地说，就差对天发誓了。他的神情是如此狂热，注视着她的灰绿眼眸又是如此温柔，仿佛她是珍宝，是全世界，是唯一值得他在乎的奇迹——仿佛她是希望。“哈哈，要狩神同学相信我这种人说出的话果然还是太强人所难了，抱歉，我太失礼了……”

　　“——想让我相信你的话。”

　　少女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就仿佛她是神像注定日日受人仰望朝拜，而他是狂热迷乱的信徒只配在她膝下远远眺望，用目光作流连，以视线当接触。

　　那张艳丽的、冷冽的、冰雕玉砌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表情未变，神容如常，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说：“那，和我接吻吧。”

　　“……欸？”
　　未曾设想过的展开让狛枝脑子里的希望都卡壳了。但怜子继续说：“就在这里。”

　　“你喜欢我吧？”她肯定地说。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整个世界都围着她转，世界上的所有人当然也都会喜欢她、爱她。这就是以狩神怜子为中心的世界运转的道理。

　　狛枝凪斗当然喜欢狩神怜子——倒不如说，他“爱”她——他爱着她身上的那份希望。熊熊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像星光、火焰一样跳动的绝对的希望。

　　两个人就这样变成情侣了。真是很微妙的关系。

　　狩神怜子没那么喜欢狛枝，对她来说，他的定位更像是一个“长得不错、声音好听、没那么无聊的山外人”。他对她百依百顺，是完美的仆人之选。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拿来吃一口也没问题。……什么？必须要确认关系才能吃？那就交往吧，反正随时都可以分手。

　　狛枝那个性格，绝对不会哭着喊着求她不要分手的。那家伙说不定还会主动给她介绍下家呢，说什么“我这样的人确实配不上怜子不过我为怜子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哦同样充满希望的人才和怜子更相配和我在一起简直是浪费怜子的时间和生命我真是罪该万死啊”……啊，光是想想就有点想揍他呢……算了，不要奖励这个人。

　　某种意义上来讲，怜子是个相当有恶趣味的人。她想到这里，就想逗逗狛枝。她冲他招了招手，少男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她的掌心，如同陷入她的罗网，他的熟练可以证明这种小把戏她们已经玩过很多次，如今已习以为常。

　　“怜子……”这个人黏糊地念着她的名字，藕断丝连的发音，缠缠绵绵的声气，就这样像寻求热源一般从侧面抱住了她，手臂交叠，掌心按在腰际，他抱得很紧。

　　但她说：“我们分手吧。”

　　纯粹的，好奇的，毫不掩饰的恶意，然而又如此天真，仿佛残忍的稚童。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就像电脑突兀地死机，一切都归零。

　　他环抱她的力道有过短暂的松懈，又很快重新紧紧地圈住。她并非他的领地，他却仍然痴心妄想，妄求在神像上留下哪怕一丝属于他的痕迹，而这注定没有可能。

　　一切都并不如怜子的想象和预料。狛枝凪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怜子饿了吗？我去做饭吧，今天想吃什么呢？”

　　是的，除了男仆，他还被她调^^教成了优秀的厨师。

　　“……”怜子盯着他。

　　片晌的沉默过后，她也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说：“算了……我要吃汉堡肉。”

　　他就又重新微笑起来了，在挥舞铲子之前贴了贴怜子的脸，她的恋人像是寻求主人怜爱的宠物，虔诚地、忠心地、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总之，似乎有人越陷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