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凤》枣糕鸡蛋饭

32、凄凉别后旧情浓（下）

　　果不其然，两日后万天成就自动送上门。

　　小凤立在院外，眉尖微挑，笑道：“想不当江湖中闻名的万大侠，今时今日竟然过得如此偷偷摸摸。”

　　“这几日我想了许多，”万天成上前一步，但刻意回避了她的目光。“你的目标是张觉，我们应该可以做一笔交易。”

　　“孩子呢？”小凤霍然升起怒意，“你觉得现如今我们还可以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这笔交易吗？”

　　万天成打了个响指，从院外当即飞下一个人影。手中抱着的正是小凤的两个孩子，他看了万天成一眼便走了过去，把孩子交给了小凤。

　　小凤见到两个孩子沉沉地睡着，没什么大碍。心才安稳下来，但脸却在同一时刻紧绷，看着面前两人的视线也寒厉如刀，“既然来了，今晚大概就走不了了。”

　　“你别以为你学了罗兄的先天罡经，就能对付得了我。”万天成眸中闪过一抹精光，“那日放过你，不过是我不忍对你下手罢了。”

　　“是吗，”小凤呵呵笑了出来，右手挽着肩侧的细发道：“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对我留了情。”

　　万天成望着她那双秋水明眸，暗暗咽了口唾沫。“给句痛快话，这个合作你是愿或不愿？”

　　小凤瞅了瞅院子的另一侧，戏谑道：“这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万天成望着来人，呆愣了好久才道：“你…没死？”

　　罗玄笑意绽开，语声却犹如刀一般冷厉。一字字道：“这个合作我可以考虑，但是在这之前我想我们该处理另外一件事。”

　　万天成眼角的肌肉接连跳动了几下，然后才堆出笑容道：“我原是一直不信的，罗兄武功盖世怎么如此轻易就…”话半他转了个弯，“如今再次重逢，说什么你我都得痛饮几日，来个一醉方休。”

　　“不敢当，”罗玄扬眉，语声里是冷漠。

　　“罗兄还跟我客气什么，”万天成的视线在罗玄和小凤间来回转动了两下，“这只是个误会，我也是被张觉所逼，罗兄你听我跟你解释。”

　　“能不能跟我解释下，”他看着万天成，眼神如鹰一般锐利。“你刚才所说不忍对小凤动手，是看在我的分上还是你另有所图？”

　　万天成心下一沉，盯着罗玄，也不再客气道：“你什么意思，你我相识一场今日再见，话语里却处处透着冷漠和防备。罗兄，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变了是吗？”

　　“那日在上官堡，我明明看见你也一道在我身后追黑衣人。你的轻功在我之上，绝对不会跟丢。”罗兄眉间浮起一抹心寒之气，“今晚你我说的话不过寥寥数语，你却多次提到我们相识数年的情谊，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万天成的神情从惊讶到茫然，他看向罗玄扬声道：“没错，当日我的确有能力跟上你们。但在途中我发觉史谋遁向着另一侧而去，我…”他犹豫了，罗玄接过他的话道：“当日你就做了选择，既然如此今晚你我就不再有什么情义可言，况且，”罗玄余光看过一旁的小凤再道：“她是我的人，你最后收回你心里的那些心思。”

　　罗玄知道万天成没对小凤太过于下狠手之后，就意料到他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她动了心。“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在跟你合作之前，要先处理的一件事。”罗玄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凌厉，周身已经散发出浑厚的内力。

　　万天成深深看着罗玄，语气也冷了下来。“虽然之前每次都败给你，但并不代表现在我依然会输你。”他话语铿锵，犹如斩钉截铁一般，“罗玄，其实我从来都不服你，今晚就来做了了断！”

　　刀光一闪，已闪电般劈向罗玄，他出手没再留情，一刀挥出，只见了寒芒闪动，肃杀之气迫人。

　　然万天成的刀快，罗玄的身法却更快。转眼间他已经避开了七刀，万天成眼神再变，刀法也跟着变。这是他最近才钻研出的一套刀法，“天罗刀”。既霸道又狠辣，刹那间刀光就已幻化成一片片帘幕，可知这刀挥得有多快，但面对罗玄却是一点都占不到上风，最后一式挥完他自己额上都冒出了细汗，罗玄身上却是连一道血痕都不见。

　　罗玄的眼中暴戾涌动，双手间磅礴真气席卷，声势惊人。“佛法无边，”的低吼之声，自罗玄喉咙间传荡而出。一只手随着这低吼声开始幻化，幻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快，带起的劲风也越来越急。

　　万天成暂时停了下来，这招佛法无边共有三十个变化，速度之快他绝对躲不过，不过他却是正面向着罗玄冲去，没有丝毫闪避的迹象，他长啸一声，右手上刀已从而向下向着罗玄劈来，同时左手运起一掌打算趁着罗玄躲避之时打在他胸侧。

　　只听“当”的一声，万天成虎口一震，手中的宝刀已经碎裂成了两半，残留在刀身上的余劲震得他整个右臂都麻了一圈。下一刻，两道惊天光芒轰然相撞，万天成果然避不开罗玄的这一掌，他举掌对接的同时胸腹里气血便开始翻腾，没想到不过数月不见，罗玄的实力竟然如此突飞猛进。

　　“今日，我虽败在你手下，”万天成嘴角已泛出血迹，声音却带着傲然之意，“但你还是奈何不了我！”

　　罗玄眼神淡漠地望着他，掌中再次发力。

　　这一次万天成再没了抵抗的能力，身形直接飞出。

　　罗玄握住了小凤的手，她也顺势靠进他的怀里。“万天成给了我一份名单，我打算过几日就去找刘整，与他商议一些事情。”

　　“你想用朝廷的力量？”

　　“虽说江湖事江湖了，但投靠蒙古损害我大宋的利益，我想朝廷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罗玄眼眸深邃，“张觉想要武林盟主就给他，只要最后说服那些支持的人，我想他这个武林盟主也就只是个头衔罢了。”

　　小凤抬起头来看他，“罗玄，我求你两件事。”罗玄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小凤却从他怀里抽了出来，走了几步才道：“你擅自给我安排了一个人生，让我以为我喜欢上了青屿。你中了剧毒隐瞒我，你为我做好一切的准备，但就是没有准备我跟你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罗玄听着她的述说，有些微微怔忡。他走上前，立在她身后道：“过去我有太多不对的地方，但是现在不会了…”

　　小凤回过身，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继续解释你有哪些不对，”她看向罗玄的手，然后缓缓握住放在她的胸口。“我求你的第一件事是请你完完全全地懂我，第二件事是抛去一切杂念，做我们自己最想做的事。”她望着罗玄，眼里没有泪光，没有恳切，有的只是坦诚只是理解。

　　罗玄感受着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但没有立即回答她，并非犹豫，而是想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我答应你，”他再次把她拥进怀里，在她耳畔低声道：“江湖两个字，带来的无非是正与邪，然终究会同归尘土，最后留下的不过是无江湖也无侠，而我们也只会是这片尘土中的寻常人家。”（此段话参考了无侠这首歌）

　　“罗玄…”小凤眼里微有湿润，他不是个懂女人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哄人，又长期待在哀牢山修道炼丹，不轻易掺合江湖中的事，或许他已经失去了如何去享受生活的能力。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对自己做的、说的，点点滴滴串连在一起，让她了解他有多么虔诚地把自己放在心里。

　　罗玄拉过她走到书桌边，取过纸笔在沾墨前看了她一眼，温润一笑，然后才沾墨落笔，他的书法一向气势磅礴，待最后一笔落完，收笔之时他才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小凤稍稍俯身细看着，然后扑哧一笑。“这算是你给我的嫁妆吗，未免也太寒酸了。”罗玄眉间一动，放下笔道：“那再许你生死与共，浪迹天涯如何？”

　　小凤仰首含笑望着他，以指尖轻抚过他喉头。然后勾住他的脖颈，眼眸轻睐，“你不想？”

　　罗玄微阖了眼，气息有些急促。“我明早有事要…”话未说完小凤已吻了上来，“还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他的目光已经迷乱，那炽烈的，燃烧的，无法平息的所有情绪，都是因为她。

　　唇齿纠缠间，诸般羁绊都被抛开，进入的只是他们两人的世界，罗玄轻柔地将她抱起，然后走近床榻将她缓缓放下，一系列动作他都看着她，时光也仿佛在这样的对视中陷入了迷醉。

　　小凤喘息渐急，微微咬唇看着他。“我弄疼你了？”罗玄停了下来，低声道。“不是，”小凤轻轻笑了声，他们彼此的衣物早在纠缠间已经全然褪去，她伸出手轻缓地划过他的胸膛道：“你现在才问我这句话会不会太晚了？”

　　“如果晚了，那现在就更该好好疼你用来弥补当初。”他语声低沉，吻上她的脖颈，一点一点吻下去。一声嘤咛还未出口，便又被他的吻封在了唇间。

　　…

　　翌日——

　　吃过早膳后，罗玄就跟觉生和莫文在后院议事，小凤则上街打算买些衣料给罗玄，他那几套外衫穿了许久也应该换了。

　　罗玄坐在圆石左侧，看着对面的莫文道：“你是说在林萧上任静江府之时，塔吉就知道了他跟景芜的事？”

　　莫文点了点头，很肯定道：“没错，这是塔吉亲口跟我说的，因为林萧做的这一系列事都很仔细，若他突然反水，塔吉手中也没有他什么证据，所以才跟张觉商议让我牵制住他。”他顿了顿接着道：“既然如此，塔吉没有必要骗我。”

　　觉生听后觉得可疑，“据我所知，林萧是被突然提拔镇守静江府，塔吉根本没有可能提前知道，连罗兄你都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查到他过去的事，塔吉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他的底细？”

　　罗玄沉吟良久才道：“景芜已经死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右手微微握拳，“是林萧自己把这些散布给塔吉知道的。”

　　莫文惊异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罗玄摇着头，“这个我还没有想到，”他看了莫文一眼，眼中有着质疑，“你跟林萧是一路的，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能给我们带来好处。”

　　觉生也道：“按你所说，是林萧让你通知我小凤会有危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莫文一时语塞，盘桓了许久才道：“老实说，我谁都不信谁都不依靠，只要谁能帮我报仇我就替谁办事，”他抬起眼眸，分别看了觉生和罗玄一眼，“就是这么简单。”

　　罗玄还想问些什么，就听屋内他两个女儿的吵闹声，皱了皱眉道：“先这样吧，待会有什么我跟大师再去找你商议。”

　　给两个孩子换好尿布后，罗玄向四周望了望都没有看见天相，他跟觉生说着：“一大清早，天相是去哪了？”

　　觉生逗弄着馨儿，随意道：“可能出去买东西去了吧，我看他这几天总是出去。”

　　日头刚刚升到中央时，小凤提着给罗玄买好的布料回来了，才走到客栈门边就见到一个满身伤痕的人，看衣饰打扮像是芙蓉帮的人，她一个警觉大步走了上去扶过他问道：“你是芙蓉帮的人，哪里出了什么事吗？”

　　“你是聂…小凤…”他气息奄奄，眼看快要支持不住。小凤右掌按住他的灵台穴，拼命用内力延续他的性命。“快去…救…帮主…”

　　“到底怎么回事？”小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断问着他，但他双眸已经渐渐阖上，看来已回天乏术。

　　她没有办法，只得放下他匆忙进了客栈。罗玄和觉生还在后院里商议，见到她突然走近有些奇怪，还未开口她便大声道：“芙蓉帮出事了…”

　　“芙蓉帮…”罗玄念了一句，呆滞了片刻后才突然想到芙蓉帮跟小凤的关系，他面色立刻肃然，然后沉着道：“别急，慢慢说。”

　　“我回来在客栈门外碰见了芙蓉帮的人，他全身伤痕累累，拖着一口气来客栈找我，让我去救他们帮主。”小凤虽然有些慌乱，但思路很清晰，三两句话就简单说清了事情。

　　觉生与罗玄对看了一眼，然后罗玄道：“那好，我跟大师先去看看，你留在这里照看好孩子。”

　　说完便立即出了客栈，一路而去罗玄都在回忆记忆中跟芙蓉帮有关的事情，若真的出了事会是谁做的？是张觉还是另有其人？

　　待他们赶到的时机已过了半个时辰，但厮杀还在继续。罗玄和觉生看清了战况，倏地便拍出几掌闪身而进，那批人见罗玄他们身手不凡纷纷都后退，继而丢了几枚烟雾弹，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罗玄没有去追赶，只是在一片血泊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他身上的衣服已被鲜血染透，脸色也是异样的苍白。看到人影的那一刻他就呆住了，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步地走过去。

　　“天相，”罗玄想伸手替倒在血泊中的他把脉，却完全找不到他手腕处能够把脉的地方，眼前的这一幕太过震惊，让他霎时间有着片刻的空白。

　　罗玄只得先点住了他“神道”“至阳”二穴，以封住他还在渐渐流出的鲜血，然后看了看他周围的人问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芙蓉帮的帮主余罂花倒在天相一侧，她也气息萎靡但还是硬撑着道：“快救救天相，他中了两掌，”她不忍，说着便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啜泣。“全身还有…数不清的刀伤…”

　　罗玄以真气护着他的心脉，然后对觉生道：“大师你快回去看着小凤，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瞒住她，能瞒一时是一时。”

　　觉生看着眼前的情况，有些为难。罗玄见他迟迟不肯回去，竟然第一次对他动怒，“快走啊，让小凤看到现在的场面，她会情绪失控的，”觉生只好道：“好，我一定先拖住她，这里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