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凤》枣糕鸡蛋饭

33、我花开后百花杀（上）

　　“不必了，”小凤的脚步停在了觉生身后，觉生回过身已觉得有一股劲气扑面而来，她的声音渐渐冷漠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际，“从现在开始，我聂小凤与张觉势不两立——”

　　罗玄还在为天相疗伤，听到小凤说出这句话一时分神，差点就吐出一口鲜血。觉生走近小凤，越走近她就越觉得她气势逼人，“这件事还需要商议，你先冷静冷静。”

　　“冷静，”小凤大喝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死的死伤的伤，一个帮派就差点被灭了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她脸色苍白冷酷，眸光看向觉生的同时出现了阵阵寒意。“我记得你说过，血债需要血来偿。”

　　罗玄刚收回掌，小凤就蹲了下来，颤抖着手想替天相擦去脸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一直低垂着头，默默不言语，罗玄嗓子里的话停了好久才缓缓说出：“天相胸腹部中了两掌，伤及内脏，全身中了多处刀伤…”

　　“是张觉做的？”她目中闪动着一抹残酷的笑意，“天相若是好好的则罢，否则我一定会折磨他至死。”

　　罗玄看着她，现在的她太过平静，却让他无比担忧。但天相伤势过重，他只得道：“小凤，无论你有什么想法，等我先医治好天相再说。”

　　他们几个人扶起天相，走进了内堂。小凤没有跟着进去，她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帮众，面色异样的镇定。“哭什么哭，还有没有一点担当？”

　　余罂花在帮众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今日的灭门她难辞其咎，还未开口小凤便直言道：“你曾说要解散帮众，要退隐江湖，结果呢？”

　　“他们欺人太甚，”余罂花握紧了手，看向小凤的眼中燃起的是视死如归的火焰，“我芙蓉帮从此时起，愿听少主的差遣。”这些日子，她经历了太多，从她父亲突然辞世到遇到天相，她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却没有想到这个江湖从来都是你不杀我，就被人杀的世道。

　　“好——”小凤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的眼睛清澈如水，明亮如星，却是倒映着遍地血迹和满目愤慨的人群。她取出袖中的七巧梭，心中泛起一阵悲痛之意。九年前，她娘死在史谋遁剑下，九年后，当她不再执着于报仇这件事时，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玩笑，她不滥杀无辜，不打算报仇，却被人一逼再逼。

　　“我不勉强你们，”她的目光从七巧梭上收回，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发音，响彻四周。“要走的请立即退出去，要留的就必须清楚走上这条路，你们身家性命就由不得自己。”

　　“我等誓死追寻少主——”众人都异口同声道，眼光里没有闪躲，话语里也没有丝毫犹豫。

　　…

　　经过罗玄和觉生两人的救治，天相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不过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罗玄跟小凤说清了天相的伤势后，小凤就毫不遮掩道：“你不必劝我，天相跟芙蓉帮的事我心意已决，不杀了张觉我誓不罢休。”

　　“你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再决定其他的事。”罗玄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身影，只觉有些疲惫。小凤转过身望着他，眼眶通红，“我知道一直以来，你跟觉生都不希望我走我娘的那条路，你们又可曾知道我希望走哪条路？”

　　“从我娘离开后，我就知道我身上背负的使命。”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却是满心的苦涩。“我跟你回哀牢山，对你的话不敢有所违背，甚至讨你开心，伪装我自己已经忘记了仇恨，希望你可以教我武功。”

　　罗玄嘴角动了动，他并没有想到小凤可以对他如此坦白。“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今天，从依赖你仰慕你到真正喜欢上你、爱上你，即使这中间经历了太多的苦，我也觉得是值得的。”她看着罗玄，缓缓述说着：“是你让我明白报仇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是你让我感受到温暖，感受到这个江湖残存的正义，我也慢慢放下我所背负的…”

　　“小凤，其实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么复杂。”罗玄走近她，她却退后了一步。“天相跟芙蓉帮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不是…”

　　“罗玄，我都说了我慢慢放下了自己背负的。”小凤嫣然一笑，下一刻声音却冰冷起来。“你却从来没有放下你对我的看法，”她转回身不再看他，“他们一步步紧逼，从万天成到现在，难道你真的要等到他们杀了我，你才肯放下你对我的偏见吗？”她语声低缓，传到罗玄耳边却犹如惊天轰雷。

　　“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想等我查清楚之后再行定论。”罗玄扳过她的身体，让她直视自己。小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着，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天相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她冷漠的目光忽然像火一般燃烧起来，嘶声道：“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都不肯去接受。你还是那个处事果决的罗玄吗，还是你在怕些什么？”

　　“天相是我徒弟，他变成这样我难道不心痛？”罗玄有些失控，“可是这不是你冲动行事的理由。”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小凤挺直脊背，冷言冷语般道。

　　“如果到如今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罗玄也不想再作解释，他颓然放下握着小凤肩膀的手道：“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看着他一步步离去，罗玄为她所做的一切又在她脑海里晃荡，她的确冲动了，也不该说出这番话。“罗玄，”她叫住了他，然后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身道：“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心意，但是这件事我不会再推让，希望你能支持我。”

　　夜半时分，觉生应约在城外见到了罗玄。

　　“罗兄，小凤的事让你很为难吧，”觉生见他一直负手仰望星际，就知他在为白日的事烦恼。

　　罗玄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觉生接着道：“你应该很了解小凤，越是阻挠她效果越会适得其反。”罗玄眉梢紧皱，“我一直在想，张觉的确不会放过小凤，但为什么每次都只是对她身边的人动手，却唯独不对她动手。”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觉生道：“特别今日天相的事一出后，小凤已经是坚定要重掌芙蓉帮，不杀了张觉她是不会甘心的。”他停了停，罗玄刚好回过头与他对视，“罗兄觉不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在针对小凤，其目的莫非是要她…”

　　罗玄神色颇为大惊，“如果真是如此，那小凤现在已经落入圈套之中，”他目光一凝，“但如今是怎么劝她都是不管用的，她只要做出决定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令她改变心意。”

　　觉生沉默半晌，借着月色才勉强看清罗玄的神色。他脸上一如平常，漠然中却带着些他看不懂的惧怕，他想不出罗玄会怕些什么。“只是不管是不是圈套，天相的事对她打击太过，她说的也是对的，血债就必须用血来还，如若今日还不反击，那往后你们的路会更艰难。”

　　“大师，你不了解她。”罗玄心里很清楚，小凤只要走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上一世中他处处防着她时就知道她心里报仇之心不减反增，就算这一世他对她不再那么决绝，她也坦诚放下了她背负的，但他还是不得不防。

　　“所以，你是在害怕吗？”觉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罗兄，你会不会有些杞人忧天了，对于她娘和你的事她都可以放下…”

　　罗玄怔了怔，他是在害怕吗，他怕的是什么。“总而言之，这件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

　　三日后——

　　灵柩山山脚，迦若一袭白袍远远地望着罗玄，片刻后才略显突兀地笑了声：“你竟然没有死，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罗玄对他还是有所防备，“这些日后再说，今日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那天半夜他跟觉生商谈后，第二日他就打算分三路走，他去找迦若查清林萧的事，莫文前去潼川跟刘整碰头，至于觉生就留在小凤身边照看她。

　　“你想让我查林萧的事？”迦若说得很自然，仿佛早已明心。

　　“是，”罗玄走上前，“我知道你的原则，但事情紧急我也是迫不得已。”

　　迦若眼神瞟过他，冷淡中透着赞赏。“这就是我欣赏你的一点，”他露出笑意，“林萧的事我早已有耳闻，所以也是查了一些。”罗玄眉间一动，仔细倾听着。“与他有关的那名女子确实死于武林正道之手，但究其根本却跟魔教有关…”

　　罗玄一边听着迦若的叙说一边也在不断思量。直到最后他突然道：“他不是刻意要让小凤从这些事中抽离出来，他根本就是安排好了的。”

　　“景芜的死是聂媚娘一手造成的，”迦若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林萧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杀了小凤，但是他没有…”罗玄接过他的话继续道：“他一路留线索让小凤去查，但他没有想到史谋遁死后，小凤就没有下文。所以他不得不再对小凤身边的人动手，以此来逼她。”

　　罗玄暗暗算了算时间，此刻小凤应该已经正式任芙蓉帮掌门，而消息也会传到中原各武林人士耳中，加之之前大肆残害北斗派的人，这下不仅张觉入了愿，也彻底进入林萧的圈套之中，他要亲眼看着小凤成为魔教的魔头，被正道武林众人讨伐最后沦落成聂媚娘那样的下场。

　　“如今我拜月教跟听雪楼正在生死存亡之际，”迦若看着他，语调平稳着道：“没有办法再分心来帮你，罗大侠得早做打算才是。”

　　“我明白，”罗玄颔首对他示意，“今日之事多谢大祭司，日后有用得着我罗玄的地方尽管说，不必客气。”

　　罗玄抬步已走出十步之外，迦若叫住了他。“其实还有一事令人费解…”

　　“祭司是指林萧跟蒙古方面的合作和对我的态度？”罗玄微侧过身道：“这些事怕只有林萧自己才能解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