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鲫鱼豆腐汤 ...
-
武陵郡依山傍水,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方如许是江上的一名船夫,和母亲相依为命。一羽轻舟横江渡,此间逍遥有几何?不过她划的不是舟,而是竹筏。武陵郡盛产斑竹,说得文雅点,就是湘妃竹,竹上的斑点据说是湘妃的眼泪,故此而得名。不过湘妃竹除了可以做竹筏,竹笋也是极好吃的,比苦涩的毛竹爽口很多。
她的营生最挣钱的并不是渡人过江,而是为乡邻购置物什。前几天张大娘让她帮忙去市集买些菜种,钱大爷让她去买二两酒曲……她买好东西回到村中,将所买的物品一一送上门,乡邻会给一定的辛苦钱,不过她收得不多,乡里乡亲也不容易。
“大娘,你的菜种我给你买回来了。”
“哎,谢谢咱们囡囡了。”张大娘原本在院中晾晒竹笋干,看见方如许提着些许东西走过来,忙放下手上的活计上前来迎。
方如许看了看手中的包袱,将张大娘的菜种找出来,递予她:“不谢不谢,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事。”
张大娘接过,仔细看了看:“真是太谢谢你了,正好我晾了些笋干,我给你装上一些,拿回去做给你娘吃吧。”
“不用了,不用了。要吃我可以自己去挖的,大娘留着自己吃吧。”方如许连忙摆手。
张大娘拿出早备好的布袋,抓了几大把笋干,把钱两一同放入,不管不顾塞给方如许。
“你挖的那是你的,我给你的,是我的心意。拿着,还有你的辛苦费,你不拿着大娘我可要不高兴了。”
方如许被搞得没办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在大娘的一再催促之下,只得接下来。
“好吧,我收就是了。谢谢大娘,之后要买什么尽管给我说,我去给你们买回来。我先去给其他人送东西去了。”
“哎,好。囡囡快去吧。”
方如许一一去了那些让她代买东西的人家,在回家的路上,手中又多出了两条鲫鱼,一块豆腐……
沿着溪水回家,找到开得最艳的栀子花,给娘亲摘回去。这是很多年的习惯了,每次外出回家,都要给娘亲摘到最艳的花回去,有什么便摘什么,有时候也会是腊梅,桂花,或者桃花,等等。
“娘亲,我回来了!给你摘了栀子,你饿了吗?我先去给你做饭了。”
推开家门,一边喊着娘亲,一边去将栀子花以及一尾鲫鱼养在清水中。
方母听见方如许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来,将备好的水递给方如许。方如许接过,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末了还用衣袖擦了擦嘴巴。
方母扯了扯她的衣袖,伸出手比划。
“别喝那么急,没人和你抢。”
方如许讨好的笑,推着方母到水边给她看栀子花:“娘亲,你看,我给你摘的,最美的一朵,送给你最好不过了。”
方母娇嗔着瞪了一眼方如许。
“哎哟,我一直知道我娘亲是个大美人,可别继续散发魅力了,女儿吃不消呀。”见势不对,方如许拔腿就跑,“母亲继续和花交流美丽的心得吧,我去做饭了。”
方母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脸上满是笑意。
方如许溜到灶房,先将鲫鱼洗刷干净去鳞,之后开膛破肚,去掉内脏,改切花刀,将鱼先用葱姜蒜腌制去掉腥味。
之后又将豆腐拿出来,改刀切薄片备用,之后将笋干用水泡发。
再去生火,将锅洗刷干净,从坛子中剜下一块猪油下入锅中,待化开之后,将鲫鱼下锅,等到一面煎至金黄翻面。
空气中开始飘出肉香。
等到两面金黄,倒入一大瓢水。水在碰到锅之后,发出“滋啦”的声响,之后锅中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乳白色。等到汤煮开,小心翼翼再放入豆腐与泡发的笋干之后盖上锅盖,继续生火闷煮。
又去一旁的竹林里挖了两颗竹笋,去掉笋衣,切成薄片,下锅用热水焯煮,在上面蒸上米饭,出锅之后会带有斑竹的清香。等到竹笋焯好之后捞出,将米饭移到鲫鱼豆腐汤的锅上继续蒸煮。
另一边将锅烧干,下薄油,再下入一点姜沫,下笋片翻炒之后起锅,盛出。
鲫鱼豆腐汤也飘出了香味,出国前撒上一点薄盐,撒上葱花,盛出一条鱼,再加上豆腐与笋片,最后添上几勺奶白色的汤,盛出两碗饭,端出饭菜对着外屋喊了一声。
“娘亲!开饭了!”
方母名为方静姝,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哑巴,方母并没有给方如许怎么说过自己的身世,只是可以从一举一动中看出来从前是个富家小姐,仪态端得是温婉优雅。
当年是被水冲到这个村子的,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哑巴,还怀有身孕。村里没人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因为她是个哑巴,也不好问。但是对她没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她们母女可以平安活到现在,村里人的照顾功不可没。
母女两人生活在这个村落偏安一隅也颇有趣意,没有离去的打算,算是在这个村中安了家。
方如许先给娘亲盛了一碗奶白色的汤。
“娘亲先喝汤,大夫说你胃不好,得好生养着。”
见方母开始喝汤,方如许挑出鱼,理了一半的肉出来细细地挑刺。鲫鱼最是有营养,肉质又细腻,但美中不足的是鱼刺很多,一不小心便容易着道。方母又发不出声,每次给娘亲做鱼的时候,方如许都会先将鱼刺挑出来再给母亲吃。
小刺都被清理干净后,方母的汤也喝得见了底,方如许又将剔好刺的鱼肉推到母亲身前。
“鱼刺我都给娘亲挑好了,可以放心吃了。”说着还往盛有鱼肉的碟子中给娘亲添了几块豆腐和几片干笋。
“这豆腐是钱大爷他们家今天现磨的,很新鲜,娘亲也可以多吃点。还有这个干笋是张大娘她们今年晒得,娘亲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趁着这几天冒春笋,我也做一些存起来,这样我们一年四季都能吃到了。”
等到为娘亲布菜完毕,方如许才端起碗筷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
另一边鱼肉当仁不让的进入了她的腹中,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天,回家又开始忙碌生火做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盘清炒鲜笋也几乎都被她一个人消灭干净。这样的做法也就每年春季,雨后春笋冒出来这段时间才能够享用,一点油加点薄盐,焯好的笋片放入锅中随便翻炒几下盛出来就是一道难得的山珍佳肴。
干笋原是被晒得没了水分,看起来就像是老树皮,但用来煲汤却是不二之选。尤其是鲫鱼汤这样重鲜味的,干笋本身已经没什么味道了,炖煮在汤中,吸收了汤的鲜味,口感又是绵软中带着嚼劲,与汤合在一处显得相得益彰。
豆腐自是更不必说,现磨出来的豆腐软嫩爽滑,因为碱水的缘故本就没了什么豆腥味,再与鱼肉一起炖煮,只剩下了鱼肉的鲜味,让人食指大动。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方如许抱着一杯茶,躺在摇椅中发起了饭晕。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方母收拾好,屋外是黑沉夜色,满天繁星点缀着天空,还有一轮若隐若现的明月高悬在中央。手中的热茶氤氲着雾气,一阵风吹过,热气被吹得变了形,不再是笔直的向上,透过它们看向天空,月亮就好像被蒙上一层清透的白纱,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或许它本来就神秘非凡。
方如许回过神,看见母亲已经回了房间,烛光透过窗户映出母亲正在做女红的身影,低着头,手中的针线上下翻飞。或许如果不是她,母亲会是个富贵人家的夫人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她吹熄了蜡烛,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她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