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苦荼

7、第 7 章

　　这日阳光甚好，歇过午觉，宋雁行伸伸懒腰，喝了半碗茶水，在院子里踱步。等沈清棠睡醒后，立马叫着他一块儿往山上去。

　　宋雁行这次爬山并不单纯为了锻炼身体，他是想找些质地合适的木材烧些碳。

　　碳贵，今年宋家各方面都节省。往年天微微一冷，就有成车成车的碳送过来，今年却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宋大虎和宋小虎又往柴房堆了不少柴火，宋雁行心里便有了计较，宋老爷今年是不打算烧碳了。

　　但是柴火烟大，有飞灰，再者若没有人及时添柴很快就灭了，大半夜屋子里都是冰冰凉凉的，宋雁行不忍爹娘弟弟因为他受苦。

　　他原来在书里看过烧炭的法子，就打算试试。

　　雁南雁北平日就是哥哥的跟屁虫，这时自然不愿落单，看见哥哥要出门立马跟了上来。

　　“哥哥，咱们去山上做什么？”双胞胎见哥哥手里拿着工具，好奇问道。

　　宋雁行想法一说，雁南雁北特别兴奋，蹦蹦跳跳上了山。找到一处合适的空地，沈清棠负责在斜坡处挖土坑，他俩在附近找了些坚硬的木头。

　　这烧碳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是柴砍柴合适的小段，填在坑里点了火，密封好，等就可以了。难就难在火候的掌握，火候大了会烧出一堆灰；火小了烧不透，柴还是柴。

　　沈清棠便先挖了一个小坑先试试，在宋雁行的指挥下把柴放进去，点了火，等柴烧了片刻，就用湿泥巴把洞口封起来了。

　　柴湿的时候，要烧个两三天柴才能碳化。如今天气干，烧个一夜就好，再降下温，等明天这个时候来开坑就可以。

　　“这就好了？”把坑口封好，雁南雁北问，“烧炭这么简单吗？”

　　宋雁行失笑，若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于是把火候的重要性讲了一遍，叫他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没事儿，”双胞胎很乐观，“一回生两回熟，对吧，清棠哥哥。”

　　“嗯，对的。”沈清棠点头。

　　果然第二天开炉的时候，因为头一次手生，火候没掌握好大了，开出了一炉子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雁南雁北还是有些失望，不死心的把坑里面的东西都扒拉了出来，除了灰还是灰。一阵风吹来，灰尘四散，弄得每个人身上都是灰扑扑的。

　　“没事儿，我们再重来，”沈清棠拉着他俩重又去捡柴。

　　“走吧！”

　　雁南雁北分别拉住沈清棠的左右手，走两步还不忘叮嘱宋雁行，“哥哥，不许乱跑，就在这里等我们。”

　　宋雁行摆摆手，叫他们放心。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第二次烧碳的时候，宋雁行把火候调小了一些，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火候不够，里面的柴没有烧透。

　　但也算好事，几人并没有气馁，毕竟经验又多了一些。而且没有烧透的柴，也还是能用的，不算白白浪费力气。

　　如此几个人反复的试，烧了四五次，耗费了十来天时间，才烧出一炉刚刚好的碳出来。

　　将烧好的碳一个个扒拉出来，雁南雁北忍不住欢呼起来。

　　宋雁行和沈清棠被他俩感染，也笑出了声。

　　有了把握，宋雁行才给家里人说了烧碳的事。宋老爷一拍大腿，把家里能用上的人都叫了过来。

　　众人分工合作，宋老爷和宋管家、宋婶子负责在偏院糊几个大泥炉；宋大虎、宋小虎、沈清棠带着雁南雁北去山上找榆木等坚硬的木材砍了来。

　　村里人闲的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只有宋家一家忙忙活活的。宋家地势又高又偏，若不特意来看，压根不知道他家的人每天在山里进进出出，忙烧碳的事情。

　　沈玉那边帮着宋夫人把冬衣都缝制好，也加入了烧碳的队伍。

　　有事情干日子便过的飞快，直到冬天的第一场雪下来，宋家人才停下烧碳的事情。

　　第一场雪下的不大，不是飞飞扬扬的雪花，而是小冰球球，打在脸上生疼，足足下了大半晌。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路也变得不好走起来，一步一打滑。

　　宋大虎和宋小虎有用不完的力气，还想再去砍些柴，多烧些碳来卖，安全考虑，宋老爷把他们拦住了。

　　家里烧的碳已经不少了，柴房杂物间都堆的满满的。

　　宋雁行招呼人把碳分成了两等，一等的碳是火候什么把握的都很好的，品相佳，给宋老爷宋夫人屋里留出够用的，剩下的都准备买了；还有一部分烧的不好的碳，他和其他人用。

　　“过几日大集，咱去集上卖吧，”雁南兴致勃勃地出主意。

　　宋雁行摇摇头，这时卖碳略有些嫌晚了，去集上怕是卖不上价格，他想了想，把目光盯在了村子附近的几家庄子上。

　　这些庄子都是镇上或者州城有钱人家的，由专人看着。

　　每年年末上交了出息，庄子里就剩些看门的，总会叫些狐朋狗友，整夜的喝酒赌钱，白日里呼呼大睡，是用碳的大户。

　　往年年根上他见过卖碳的在那附近徘徊，宋雁行便也打算过去试试，说不定一家庄子就能把这些碳全收了。

　　宋老爷点头同意，“雁行想的周全，明日便挨个去问一下吧！”

　　“啊，还要等到明日啊！”雁南雁北有些失望。

　　两个小家伙从头到尾参与了烧碳的事情，又没少出力，自从知道了哥哥有卖碳的想法后，特别想快点儿知道自己的劳动成果能换多少钱。

　　宋雁行看看天色，道，“还早，我正想出去走走，我先带着雁南雁北去最近的一家问问。”

　　宋老爷看着雁南雁北渴望的小眼神儿，笑笑应下，“也好，早去早回。”

　　宋夫人有些着急，最近的庄子也不算近，她担心宋雁行已忙了这半日了，再走很远的路，身体吃不消。

　　宋老爷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等宋雁行带着雁南雁北出门后，才说道，“雁行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他本聪慧，再整日待在家里无事可做，怕身体还没十足好心里又垮了。让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坏事。”

　　“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宋夫人知道这道理，但还是会忍不住担忧。

　　“不碍的，还有沈清棠看着呢，咱们尽管放心。”

　　其实宋雁行比沈清棠还要大上两岁，但由于宋雁行常年卧床需要照顾，沈清棠表现的又过于懂事，他们不约而同忽略了两人的年龄差。

　　离村里最近的庄子走路也要两刻钟，沈清棠本想驾着牛车去，叫宋雁行拦住了，“坐车上反而冷，不如走路暖和。”

　　“那行，那咱们散散步，”沈清棠应下。

　　几人便步行着前往，宋雁行走的慢，雁南雁北跑跑停停，始终是很兴奋的样子。

　　冬日里山是光秃秃的，树是光秃秃的，就连青灰的砖房都比平常的时候看着冷，但看着雁南雁北雀跃的笑脸，这冷里就带了些暖意。

　　沈清棠看着宋雁行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忍不住问，“等你以后身体比现在还好，你想做什么？”

　　“没想过，以前总是躺在床上，走出院子都费劲，从没想过自己身体还有好的时候。”

　　宋雁行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沈清棠有些心疼，“你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吗？”

　　“不是，幼时还曾上过几年学。”宋雁行轻轻摇头，似是想起什么事，沉默起来。

　　沈清棠没有继续问，只是安慰他，“没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

　　雁南雁北看气氛有些不对劲，过来分别拉住两位哥哥的手，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李家的庄子前。

　　李家庄子很大，院墙高高的，很气派。他们贸然前来，正门是敲不开的，只能等在偏门。

　　过了片刻，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嘴里不住嘟哝道，“烦死了，一直敲什么敲，都听见了还敲敲敲。”

　　宋雁行个礼，“抱歉叨扰……”

　　“你们是谁，来有什么事？”男人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宋雁行。

　　宋雁行自报家门后，简洁明了地说清了来意。

　　男人这才正眼打量了几人，眼睛一眯，“往年用的都是镇上莫家的碳，还说的过去。”

　　宋雁行心下了然，袖口中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咱家碳的品质只会比莫家的好，绝不比莫家的差，而且价格上要低一二分。这里有一框碳，算是贸然登门的歉礼，您可先用用试试。”

　　沈清棠听见这话忙把手里的碳递了过去。

　　男人瞧了瞧框中的碳，确实是好的，斜着眼也不接碳，“把我们当什么小家小户了，稀得占你这一点便宜。”

　　宋雁行陪笑，“那是自然，只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而且我们初次做生意，礼数多有不周，往后还请大哥多多提点。”

　　“也罢，你即这样说，我不收又该说我看不上你们了。”男人心里被恭维的舒坦，高高在上的神色收敛了一些，“这碳勉强能用，家里有多少，明儿个且送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