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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二) ...

  •   岸的这边,悲怆连连,哀戚长叹。岸的那边,沉寂无声,木然萧索。
      彼岸,如火如荼的血花绽定,心死留成伤。

      暮霭四起,迷茫叫嚣着泛开,一直缱绻至无间岭。
      山岭的这边,空落的一角。
      花香鸟语,莺啼阵阵悦耳,林叶阴翳,蝉鸣尖锐得,仿若乍然穿透枝桠。

      天色渐渐昏暗开来。
      一点微弱的光线骤然点点散起,透过窗纸映下这良辰美景,甚是华然若梦。

      这是一间破旧的屋子。
      杨柳花绣鞋踏上这木质的地板,发出沉沉的呻吟。
      丝丝沉闷的气息自周遭四散开来,沁入鼻翼,凉入心底。想是这屋子长年密封的缘故。难道都没有人打开过么?

      屋内简约明朗,不过是沾染了些灰尘。看那桌上一笔一砚,一纸一卷舒张开去。长年累月的画幅泛了些许黄,乍一看,竟画得一个清冷的女子。
      那躺在画中的眼眸,却似是能说话。

      仿若十年前,女子唤着,唤着那,彼岸,彼岸……

      屋内。桌旁。
      借着微弱的烛光,隐绰可见那是名娇媚的女子。
      青丝如瀑光泽柔顺,绾成一个灵巧的髻。几缕发丝自发梢垂下,俏皮地弯曲着。如水的眸子顽动自然,煞是可人万分。
      一颗黑痣慵魅地躺在左眉心间,更是平添几分秀气端庄。朱唇美目婉若丽质天生,细眉轻扬更是艳冠群芳,举手投足间尽是娇柔妩媚。

      她浅淡一笑,窗外的繁霜暗凝竟是硬生生暗了几分姿色。

      也不知这屋到底是多久无人打理了……
      叶君涟环顾片刻,皱了皱眉。
      还有床头这人……

      方才,她与丫鬟小筝出游走散,便不无察觉地走到了这里。竟好巧不巧地看见此人半躺在门外那棵桂花树下,双手鲜血淋漓。殷红大片大片,顺着唇角直往下淌。
      一弯刺目的血色,映得月华沉沉黯黯。

      可谁叫她是活菩萨呢?
      于是叶君涟不多考虑便将男子拖进屋内。颇具厚脸地为他宽衣,伤口清洗完毕之际,便是解毒,上药。
      忙活了好一阵,叶小姐终于是软了下去。

      可——
      话说回来,照此人的伤势看来,确乎不像是他人蓄意谋杀,倒像是自杀。
      ……
      叶君涟拖着腮帮沉吟片刻。
      得得得,救了就是救了,她叶大小姐才不怕这些呢!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并非行善,当为自己积德也行……

      “啪!啪!”一阵清脆的鼓掌遽然声起,被渐深的夜色埋葬得格外真切。
      来人一袭白袍散开,银发如雪飞舞,唇边笑意盎然。月色清晰地映下那邪魅的眼,那不羁的神情。
      “真是好胆量!”魅眼含笑,好不温柔。“姑娘可许小生打搅片刻?”

      此人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叶君涟有些纳闷地嘀咕一句,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却见那人自手里掏出一袋玉锦,轻轻嗫嚅几句,似唤似咒,含糊不清。
      登时白烟一缕萦绕开来,仿若逃避,四下挣扎着乱蹿,可最终还是轻巧地钻进了玉锦。

      恩?白烟竟然似是有生命般地……钻了进去?
      她这才反应过事态的诡异性,忙唤住正欲转身离去的少年。“你等一下!”
      “姑娘有何事?”
      “刚刚钻入这袋子里的是什么?”

      “呵……”少年浅浅笑着,无意间停顿片刻,这才幽幽道:“不过是一缕孤魂罢了。”声音如点水蜻蜓,不甚轻微。
      “孤魂?!”叶君涟惊觉,登时拍案而起。

      起了点点黑斑的木质茶桌禁不住这么一拍,颤巍巍地摇晃片刻,拉开一个长长的颤音,摇晃着终于是平衡开来。

      少年也不看。只兀自收好手里的玉锦,细细绑入了腰间。
      好一会儿,他才冲叶君涟眨了眨眼。颇具顽皮的邪魅,登时让她觉得怪异万分。“有些事,姑娘还是不知道为好哦。”
      话音还在断续间,人早已施展轻功越出了几米开外。
      只一瞬,便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怪不得……总觉得这屋里有股生涩的气息。
      原来……
      叶君涟目送着少年离去的身影,手轻轻握上了胸前的莲花坠,那里隐散出一股沁凉,驱着这满屋子的怪异冷清。
      细看去,坠子形如花,状如莲,遂取名曰莲花坠。莲花坠通体泛青,隐现寒光。自爹赠予她时便系着一条朱红的线,用来环着脖子的。
      用爹爹的话说,红色便是富贵吉祥。

      这样怔怔想着,回神时,才觉察出窗外蝉鸣何时已止住了。
      案台上的烛蜡已燃了一半。
      遗下的烛泪蜡黄,划裂白色的烛身。一宿的凹凸借着月色尽是条条参差的痕路。
      风一拂,烛光便渐渐微弱了下去。

      叶君涟痴痴盯着床前之人。
      只见那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芝兰玉树,翩若惊鸿。
      真是个美男子。可惜了……眉宇间戾气十足,叫人不敢靠近。

      ◆ · ◆·◆ · ◆
      翌日清晨。
      “彼岸”的茅屋里。
      细碎的阳光爬过窗纸,屋内几处黑暗依旧晦涩着。

      木质的桌闪着点点黑斑,若有蠕虫爬过,乍然看去煞是恐怖。
      叶君涟扶着手椅深深睡着。沉重的倦意何时竟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觉间身子略微向后倾了倾,恰好碰到了那破旧的桌子。
      桌子经过这十年风吹日晒与昨日的雪上加霜,再也惹不起这三翻五次的折腾,连个呻吟都还来不及打,终于不负重望地朝后坍塌下去!
      于是桌上的一盆水,竟愣是洒了一地。
      只有掀起的一层薄薄灰尘,浅淡地在这屋里兀自萦绕着……

      叶君涟打了个机灵,睁眼看到这满屋狼籍,心下顿生一股寒意。
      遂弯腰收拾起来。
      ……
      放眼望着这狭小的茅屋,竟到处盈满了水渍,潮气铺天盖地,更是增添了重重的晦涩。
      哎,还好这屋没有屋主,否则还不抄起菜刀把她给砍了?

      那厢,床边的人起了异样。
      男子漆黑繁密的睫毛垂下重重的一圈阴影,轻轻颤了颤。同时一低冷汗悄然划下。
      这个梦是凌乱的。每个片段只是闪过即逝却记得如此清晰,弱冠之年的他,少女时期的她,倾尽繁华的他,看破红尘的她。
      那是……一丛花前月下,一簇海誓山盟,一地残英如血,一场支离破碎……
      ……
      “沙……华……”一阵嗫嚅微乎其微,惊诧过后,男子豁然睁开了眼!
      遍地的水,甚至渗入了地板……
      满屋的黑,甚至演变成了晦涩……
      ……这是什么地方?莫不是十年前的茅屋?

      往外看去,正门前一棵粗壮的桂花树兀自娉婷伫立着,不远处,那潺潺小溪流水……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景,熟悉的物。
      真是这里?
      可人呢?却是熟悉的看不到了……

      男子眯着促狭的眼,苍蓝的眸中顿然流露出一股失落。

      腰间的炎冥剑遽然闪起深幽的蓝光,一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嚣张跋扈。轻轻颤起的剑身似是跃跃欲试。
      他遁着炎冥剑指示的方向看去,登时眼中火光四溢,寒冽的蓝光散出剧烈的炽热。
      腰上的炎冥剑兴奋了起来,他紧紧握住剑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屋里一角,一个娇小的身影着半蹲在地,专著地收拾着。
      身后传出隐约的身响让她脊背一颤,一股不知为何顿生的凉气,自后背而上直冲脑门。
      叶君涟心下一惊。
      那个人醒了吧……可为什么,自己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

      恍然间,她紧握住胸前的莲花坠,轻轻转过头去。只刹那,唇边的笑容顿然凝固住。
      一把剑闪着深幽阴暗的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抵达她的肩膀!

      那把锋利的剑光滑无比,剑锋如同一只嗜血的狼,剑锋发出诱人的蓝光,尖锐至极。
      很难想象,这柄看似就如此恐怖的剑,是否轻轻一碰就能鲜血淋漓?只要这个人一愿意,那么,她叶君涟在下一秒就会人头不保!

      独孤焰的双瞳闪烁幽暗的蓝光,桀骜不逊一如这剑锋般冰冷,眸中的怒火飞蹿,却是有如冰窖寒冷幽邃,似乎所有的东西在那里面都会瞬间凝固,然后破碎,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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