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殇》泷某

53、46 变故

　　众人咋舌，相视不语，以眼色示意一番，打着炬火小心翼翼探入墙内。
　　稍长一人回身吩咐小卒：“你留着，看好别让暗门合上，清楚了？”小狱卒愣愣地点点头，还没从惊异中回过神儿。
　　却说一行人入了石室，走进不到丈许便触到石阶。炬火恍惚映亮台阶上走的趋势，而顶端是何却掩入黑暗不得而知。凑近端详，每级石阶上都码着厚厚的积土、却总有稍稍蹭落的痕迹，似是不久前刚有人踏过。
　　看这迹象，与她们的估料不觉吻合；
　　于是打着火炬拾级而上，约摸上到四五十级，脚下忽而断了去路、炬火则几乎灼到低矮的顶壁——上视，狭窄的顶壁显得异常，不再是青石，而是锈迹斑驳的铁。为首的狱卒极小心地伸手试探，却发现那竟是一块活动的铁盖，沉沉甸甸但并非纹丝不动——猛力一推、听得“当”一声响，铁盖竟重重坠落在外，从露出的井沿大小的出口处，口外的光线刺进来、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接连探身而出，只见一座精致的小园徐徐呈于眼前，园正中三株参天古桐，枝缀琼雪甚是繁茂；再看树下，却有一个俊美的白衣少年正朝这边望来。少年显然受了方才的惊吓，愣愣盯着“井口”大气不敢出，这会儿见一行人走近，更不由惶然无措。
　　狱卒不知他是何人，亦不知这园子是哪儿，急于求解，也顾不得当下尴尬的氛围：“有扰公子，敢问这里是何处？”
　　“汝等……为何从那里来……”少年的眉宇间惊慌的神情不散，“此处……是羲和御苑的桐花阁，外人岂能轻易踏入……”
　　“御苑？！”始料未及，刚欲打听天狼下落的念头随之烟消云散，复看眼前人一身考究的衣装，慌忙施礼：“小可方才惊扰阁主，恕罪！”
　　却见少年作揖道：“几位大人误会了！小的哪是甚么阁主，新至的仙侍而已，这桐花阁闲置许久，小的……只是来清扫……”众人环视一圈，果见园中遍布过膝的荒草，幸庆这番误闯没被更多仙侍瞧见，唤声“叨扰”匆忙原路返回；
　　少年目送她们下了密道、闭了暗门，仰天长舒口气——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出逃至此的寂陵，若不是听了玄冰的劝告，取下面具、换了装束，只恐今日要被带回那不见天日的黯黯牢笼。

　　然而刚松口气，清净才没过几日、桐花阁又有了来客。
　　这回来的，却是御苑中人——一个十岁模样总角的少年，引一群比他大不到五岁的少年仙侍、人人手捧锦衣香囊美酒佳器，最末一个还托着一块令牌模样镶银的木雕。一行人来势浩荡，刚一入宫便训练有素地分列侍立，留寂陵一脸茫然地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你便是桐花阁新至的仙侍？”那童子率先开口。
　　“寂陵正是……”眼前那人超乎年龄的熟谂打量的目光，令他不敢正视。
　　“我奉羲和宫牡丹御令召你前去——”少年徐徐传旨，从最末的仙侍手中接过那枚令牌递上前、挥手一指两旁的从仆：“这些衣物琼浆皆是陛下赐你，他们亦会服侍你沐浴更衣——陛下前日听闻你姿容过人、寄予厚望，今日莫教她失望。”
　　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寂陵昏昏然理不清头绪，好容易回过神稍、静下心揣摩他的话，半晌才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一时间心乱如麻、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或是开脱。
　　“羲和宫御诏，命你前去侍奉东君。”少年极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这样的状况他也见得多。
　　听他的语气无可抗拒、似乎是东君在借他的口发号施令——自来御苑，寂陵一直兢兢战战诚惶诚恐，如今摊上此事，虽说能有一百个不情愿，可哪敢招惹半点麻烦？咬咬牙，终于开口应道：“寂陵……遵旨……”
　　少年得了他的应答、才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吩咐从仆们两句，径直出了桐花阁。他一走，寂陵绷紧的神经立马松弛下来，可一想到如今的处境，不禁悔恨方才答应得这般快——想来自己也是按了玄冰的嘱咐、认定桐花阁不常有人来、为能藏身保命才自冠仙侍之名，哪知稀客们竟会在此时造访、阴错阳差自己真被东君召去侍寝——这关头，多想玄冰再能出面；估摸她在御苑的地位该不会低，可自那日一别、哪还见过她的影子？
　　寂陵本非羲和国人，如何情愿困在羲和御苑中打发余生？况且一想到那日中的东君一箭、难免心有余悸，腹上的箭创还留有隐痛，却要去服侍射伤自己的人——还不能让她认出自己；
　　胆战心惊，不必提。
　　然而不管他如何想、无论他寂陵千般还是万般不情愿，仙侍们早已备好香汤候他沐浴。
　　极不情愿地除去衣冠，踏入香雾蒸腾的浴桶，心内却还想着玄冰——望一眼身下的桶沿，想着她当初为自己疗伤时的一举一动，嗅桶边，依稀残留那日的桐花香、忽而鼻根一酸——“玄冰，”这个名字在记忆中烙印般挥之不去，当初对望的一眼早在寂陵心中埋下了什么，即使他自己也不能很分明地道出那种感觉。
　　氤氲的暖流浪卷周身，寂陵觉得有些昏昏然，瞑目，却听耳畔传来仙侍们的窃语，起初只闻甚么“花司”“晋升”之类的字眼，寂陵明白他们的意思、并不很往心里去，可不过多时却听他们转了话题、开始谈及甚么“暗道”甚么“狱卒”甚么“地牢”，寂陵睁眼望去，几个少年慌忙收回窥视他的目光，寂陵稍一寻思，忽而恍然大悟——方才还疑惑，自己深居桐花阁从未与外人谋面、怎会可能东君知晓？今番想来，必定是那日误闯桐花阁的狱卒透出的消息。
　　起身更衣，依然心怀忿忿、拖拖沓沓极不情愿。仙侍们只道他是羞赧了，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上来劝说：
　　“陛下今日召你前去，若服侍得当没准能留下、兴许还能得到册封，至少不必再深居桐花阁清扫庭院了！”
　　本是好意，寂陵听后却又添几分焦急，这一去、离了桐花阁，只恐再也见不到玄冰……想着想着，鼻根酸楚难耐、竟“啪”地落下一两滴泪来，慌忙拿袖子去揩，脸又已涨得通红——仙侍们哪知他是怎一回事，见他如此纷纷愣住，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小心翼翼催促他尽快前去。
　　穿插过御苑宽宽窄窄曲折的宫道，转过一片梨花林、越过一座牡丹园，玄枵宫外高数丈余的天台之上一座寝宫巍然而立。宫前八根朱漆蟠龙的神柱皆由扶桑木精雕而成，檐上一排的雕饰尽是琉璃金乌图腾，鸱尾翻飞游蛟卧顶，视檐下，一块方正的额匾上大书“羲和宫”三个大篆。
　　寂陵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宫殿，驻足殿外不觉肃然生敬，毕恭毕谨，半探身子只朝里张望、愣是没有勇气踏进去。
　　此时忽闻传令、迎寂陵入宫，宫内仙侍退列两排、让出一条灯彩通明的廊道。顺着走进去，廊道的尽头层叠着轻纱的帐幔，纷繁交错教人眼花缭乱、异香弥散让人欲罢不能……
　　掀开最末一层轻罗帐，只见帐内烟氲雾撩烛光微颤，半明半昧看不分明。
　　“沉霜，赐酒——”帐中女子吩咐道，寂陵知道，那人便是羲和国主东君。
　　被唤作“沉霜”的人捧着白银酒觞走上前来，寂陵认出，正是去桐花阁传牡丹令的少年。从沉霜手中接过酒觞，阴错阳差又想起那日自己被猎射的场面，瞟一眼东君所在的角落，心里只一阵发毛，颤颤端起酒觞、仰首饮尽意欲压惊——对天狼族人而言，烈酒，倒并不算什么——
　　然而这回，甘醴过喉时寂陵忽然感到不对，哪及多想酒早下肚、倏地就觉一阵晕眩泛上来，跌跌撞撞前行两步、突然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现在……点击那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