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自己看着办

5、第五章 请说出你的梦想

　　清晨，夏白来到写字楼的格子间，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温吞的性格让他的业绩不温不火，虽然他对这份工作也没有什么大期待，但仍然用心完成所有业绩任务。50平容纳50人的密度让本就不流通的空气更加淤积。

　　来到大城市打拼的人大多都顾好自己脚下的路，没有更多心力留意别人。高高的格子间更是隔绝了人们交流的欲望。

　　夏白按部就班的做着这份没有那么喜欢，也不讨厌的工作。偶尔能得到领导的赞许和少的可怜的奖金。

　　有时候夏白也想过，这么一眼望到头的工作，这么做下去也能够坚持。可是每当他抬头看到坐在前面入行10年的张哥，每次回头都面如死灰，出门的时候都要带着棒球帽，只为了掩饰自己的地中海发型，确定的想法又摇摇欲坠。

　　午间休息，夏白走到天台透透气。微凉的空气通过鼻腔吸进肺里，仿似有一种毛孔都被打开的轻快。微信提示声响起，方流光的聊天界面红色的加1显示在最上方。

　　方流光:小白，我有个五十块钱的项目真诚邀请你技术入股一下。

　　夏白：愿闻其详。

　　方流光：上次吃完你做的饭，久久难忘，回味无穷。能否邀请夏小厨再次一展厨艺？

　　夏白：准奏。朕即将上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方流光：嗻

　　夏白：哦？朕竟不知方判官竟是一名太监?

　　方流光立即传来一个松鼠被暴打头的表情包。

　　方流光越发觉得夏白是一本越读越有味道的书。初见小心翼翼，熟识肆意大胆。总是蜷缩躲闪的刺猬，内里竟然包裹着这么柔软的肚皮，有趣。

　　忙碌了一个小时的夏师傅此刻正和方流光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锅麻辣香锅，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不出所料，方流光又被狠狠抓住了胃：“太香了夏白，刚吃饱的人坐到这都会忍不住夹一口尝尝。”

　　夏白笑着回应：“哪有那么夸张。能言善辩的律师惯会用花言巧语迷惑我。”

　　夏白才刚刚夹了几口，不停的喝水。嘴唇被辣的有些肿，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白皙的脸慢慢透出胭脂一样的红。

　　夏白微微抬眸不好意思的笑：“有点辣，嘿嘿，夏小厨厨艺要晚节不保了。”

　　方流看着夏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本就上翘的狐狸眼生出好看的弧度，此刻眼角微红的他更是生出一丝脆弱感，让人产生想要保护他的欲望。眼角的小痣又添加了妩媚的味道。秀色可餐，应该就是如此了。

　　方流光夹着菜的手久久未动，他静静的看着夏白，不知怎么心脏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胸膛传来的声响震得方流光慌了神。

　　方流光轻咳一声，说：“辣就多喝点水。”

　　不知所措的方流光随意戳着眼前的米饭，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对自己的兄弟有这种想法。刚才的一幕在方流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方流光想，如果妲己像夏白这样，也难怪纣王会醉生梦死。

　　直到吃完饭，方流光也没敢再看夏白一眼。夏白并不知道，安静无声的屋子里，方流光正在内心上演一场兵荒马乱。

　　吃过饭，夏白专注的画画，而方流光就站在他身旁，见证了他的每一次下笔，每一次停顿。

　　夏白站在画架前，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画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不急于完成作品，而是耐心的一笔一笔勾勒，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认真推敲。

　　偶尔，他会后退几步，眯起眼睛，从不同角度审视自己的画作。

　　窗外，月上枝头。方流光第一次看到如此专注的夏白，明亮闪烁。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道犀利的光，审视着自己的作品，思考着每一次下笔。

　　那是方流光从没见过的夏白。独立，自信。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仰起头看向上空，神圣不容侵犯。

　　窸窸窣窣的笔就好像落在方流光身上，让他感觉心里痒痒的，却怎么也挠不到。

　　画笔终于停下，靛蓝与黑色背景交叠，零星白色点缀下，一只蓝玫瑰跃然纸上。黑夜里的蓝玫瑰，妖艳而破碎，美得动人心弦。

　　“很漂亮”不知道是说画还是说人。

　　“那个，我确实不怎么懂绘画这方面,但是它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连我都能看出你有天分，要不要尝试报个美术培训班？"方流光说。

　　“培训班？”

　　“我恰好之前有个客户，就开设了个培训班，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方流光说。

　　“可是这只是我的爱好，喜恶全凭自己，任何基础都没有，也不能和专业的学员去比……”

　　“那我们可以为自己的爱好买单吗?画的好与不好都全凭自己喜欢。”方流光握住夏白的双臂，直直盯着夏白的眼睛，不容闪躲。慢慢的说着，试图诱导出夏白的真实想法“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画画，试一试，好不好。”

　　夏白觉得额头有些痒，手上的蓝色染料蹭到额头上，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一些念头蠢蠢欲动。

　　一生都在追求无过便是功的夏白，第一次想要改变，冲动的想要抛下一切，彻底的为自己而活。

　　总有些天赋型天才的让人嫉妒，只上了几次课就被肯定线条控制的很精准，色彩搭配也恰到好处。被肯定无疑是夏白的良药，围绕在夏白周身的阴霾气息也渐渐变淡，冲散了那些可怕的记忆。

　　人世间虚无缥缈的一缕烟魂也幻化为大树下一颗坚硬小石头，虽没有什么大用，但绝不会被轻易伤害。

　　一天下午，夏白被告知今天是方流光的开庭辩护首秀，立刻就用了为数不多的年假。

　　平时出去玩都要公交转地铁又转哈喽单车的夏白，今天狠了狠心叫了辆出租，终于赶上了方律师的首秀。

　　法庭内，西装笔挺的方律师目光坚定，铿锵的声音在肃静的法庭中回荡，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法律的力量在于他能够保护无辜，惩罚罪恶。我们的胜利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将继续为正义而战。我作为一名律师，永远会维护法律的尊严与公正”

　　全场目光都为方流光驻足，当他结束他的辩护，法庭内一阵寂静，他的话语就像重锤，狠狠压在每个人对于对于善恶的分辨的天平上，巧妙的引导着陪审团的思路。

　　是了，方流光一直就是这样，夏白想。内心永远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让他在任何争论中都能从容不迫的胜出。一块坚硬的磐石，无论经受多少次拍打，都仍然屹立不倒。

　　在一块磐石旁，一块小小的石头也努力鼓舞着自己，要越变越强，遥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坚不可摧。

　　法槌落下，庭审结束，方律师首秀以碾压式的成功圆满结束。

　　“你当初为什么想成为一个律师？”夏白问。

　　方流光说：“没有完美的人生，也没有毫无瑕疵的人性。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不公，我想做的是当有一些不公摆在我眼前，我不会袖手旁观，也不会无能为力的空留唏嘘，而是会勇敢的站出来，帮助那些在法律面前需要帮助的人，哪怕挑战权利，哪怕胜算无几。律师不只是我的职业，更是我的追求。我知道我的出现不会颠覆任何人的价值观，可能也没有人会在乎，但是，我想成为一名好律师，每次开庭都无愧于心的律师。”

　　“这块小石头在乎。"夏白仰视着闪闪发光的方流光心里念道，无意间轻声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方流光没有听清这句低语。

　　“我……我说肯定很多人会在乎，他们会因为你的出现，重新得到正义的支持。让自己的弱小得到瞩目。”夏白说。

　　“希望如此吧。”方流光说。

　　“好了方大律师，我都饿的眼冒金星了，看在今天大获全胜的份上，我们快去吃饭吧，好不好。”

　　“走吧，把我们知名画家潜力股饿坏了可是罪过。今天我请。”

　　自从每晚几乎都和方流光一起吃饭，枯瘦的夏白终于长了肉，整个人都焕发出很久没有过的生机。

　　在充满梦想的大城市，每个人都奋力打拼，少数人有方向有目标，大多数人都在执着于眼前的这一步，久久没有动向。

　　在3601，一人在画架前正源源不断迸发灵感，另一人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证据清单。充实的生活节奏正一步一步的让两人的人生逐渐蜕变。忠于热爱，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而那只除了吃就是睡的猫，已经看惯了外来物种每天很晚才离开的桥段，早已见怪不怪。现在正脊背绷直，脚趾抓地，奋力的拉出一坨翔。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着，平静的无事发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不过有些秘密，终究是掩盖不住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吹开浮在书本上的尘土。将真相摆在面前。

　　夏白也没有想到，平静的日子即将被打破。